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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亚那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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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亚那的树: 242、第七章 梦生花开(上)

    “扎尔怒刚特,扎尔怒刚特?我们该走了。我们……”
    清晨,安吉从梦中醒来,收拾一番后开始四处找那恶魔。
    她最终在雪地里找到了它,裹着漆黑斗篷的背影在那片雪白之中很是醒目。它正专心致志地蹲在那里,也不会回头答应一声。于是安吉向它走了去,一面好奇地问:“你在做什么?”跟着就是一阵惊叹。
    只见它身前蓬松的雪地上七八朵花摆成了一排,它们并不是普通的鲜花,而是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的冰雪花。扎尔怒刚特的手里还在做新的。黑色的手指竟那么灵巧,轻轻挥动几下便又赋予一朵花焕然的光华。
    “喔……都是你做的?就这样用雪捏出来的?”
    这时安吉也蹲到了它身边,看着地上的奇花,打算伸手拿。可扎尔怒刚特却抢先一步,一下子将那些花都抬了起来。
    原来地上那一排花朵早已经是一串,茎叶彼此纠缠着,花枝招展地簇拥在一起。
    扎尔怒刚特用手托着它们,然后又把最新的一朵也编了上去。它将花串的两头接拢,动手编一了会儿,然后一个璀璨剔透的花环便华丽诞生了。
    “哎?”
    当扎尔怒刚特站起身来,将花环戴到她的头上时,安吉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她在雪地上蹲了一会儿,终于回过神来了,便小心翼翼地伸手扶住花环,抬头望扎尔怒刚特。
    “好看吗?”
    黑色的恶魔戴着兜帽,安吉看不见它的面容,但却可以想象得到。
    它在笑吧。
    可紧接着,又想起了别的事情。想起之前在别处见过类似的花,热烈繁盛的开着,开满那人一怀,被他带着去见美丽的女子……
    她慢慢地站了起来,低头取下花冠,交还到黑恶魔手里。
    “走吧,该启程了。”
    安吉抬头勉强对它一笑,越过它走了。扎尔怒刚特捧着花冠,茫然的注视她离去,看着她的背影飘渺又难以捉摸,心底的失落扩大成为微痛。
    它最后低头看了那些花一眼,轻轻一用力,将它们碾成了飘雪。双手一放,散了。
    ……
    两人启程前往精灵圣山已经走了七天。这七天里,隐都、琉璃岛、圣加纳山的人都没有遇到,倒是魔族异类遇见不少,呲裂着牙齿纠缠着他们不放,令人不不胜其烦。
    不过这种时候扎尔怒刚特总显得特别有用。它就那么往前一站,周围的魔物便纷纷向后退去,呜咽着匍匐爬行,最后消声灭迹。
    而在这种时候空气也显得特别寒冷。扎尔怒刚特的气场好像连光线都吸收,阴郁深暗地聚集在周围,连安吉也感觉得到明显的恐怖气息。那就是它原始的恶魔本/性吧,如果没有同塞巴迪昂的契约,它将比那些魔物更恐怖吧。
    安吉这么想。
    一路上,伊薇没有再隆重的闹,只是偶尔表示出对食物或者寒冷的不满,让安吉的手脚不太灵光。安吉表示很满足。
    说起来路途是难得的顺畅,顺畅得安吉都有些不习惯。她已经习惯了躲避追杀的日子,突然太安静了,觉得闲得慌。
    而与路途的顺畅对应起来的是,他们的进程好像是慢了点。扎尔怒刚特似乎根本不急着赶路,一会儿休息烤鱼,一会儿玩玩树林里的仙子,弄得安吉觉得像在游历,不像是要去完成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情。
    最后安吉忍不住的催促:“能不能走快一点?你该不会是第一次来人间游历吧。”
    扎尔怒刚特捣鼓着手里的冰晶石,漫不经心地抬起头望她一眼:“啊,是的呢,第一次看到雪。”
    “……”
    安吉无语。
    她摇摇头自顾自的走开了,扎尔怒刚特在后面抱着手臂微笑,然后用一记魔法震动大树,落了安吉满头的大雪。
    “喂!”
    他们在第七日的傍晚来到了一个山洞。之前安吉找了几个落脚处都被扎尔怒刚特否决了,一直纳闷呢,原来是有更好的宿营地。
    可是当他们进洞之后安吉又发现自己错了。他们一直向前走着,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等到约摸都走到了地平面以下的位置时,安吉终于忍不住发问:
    “扎尔怒刚特,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嘘……”
    扎尔怒刚特神神秘秘的回头,示意她安静。
    “你不是一直催我快点吗。这是条捷径,能从前面两座山的地下直接穿过去。不过现在这段路比较麻烦,等走过了我再跟你解释。”
    它低声说完以后又继续朝着前方去,并且灭掉了手里的光芒,也把安吉的灭掉。
    “哎?”
    这下子是彻底看不见了,冰冷的洞穴里漆黑一片,阴风不时袭来。
    “都看不见了怎么走,我……”
    忽然一只手从黑暗中伸了过来,粗糙而又火热。
    “没关系,我看得见,我可以夜视。”它说着,已经握稳了她的手,“牵着我的手走吧。这条路没什么人走过,地上石头多,很磕脚的,小心点。”
    正如扎尔怒刚特所说,地面上乱石嶙峋,很磕脚,很痛,痛得她脚底都要抽筋了。安吉一路止不住的大呼小叫,跌跌撞撞的靠在扎尔身上,还差一点顺着倾斜的坡面滚了下去。于是到了最后,便是扎尔怒刚特抱着她走了。
    把住恶魔结实的肩膀,安吉语重心长地叹:“就不能用点魔法吗。”
    “别。会吓到它们的。”又是这种含糊的解释。
    “吓到谁?”
    之后又没了回答。扎尔怒刚特表示此处不宜喧哗,轻轻嘘了一声后,便沉默稳健地走下去了。
    黑暗,笼罩在整个世界里,只听见石块的回声,还有它轻细的脚步声。
    安吉靠着扎尔怒刚特的胸口上,感受着它炙热的体温,好像一个大火炉。
    这时心里觉得有什么异样,想了半天才发现原来是背后托着她的恶魔的右臂粗糙又坚硬,但是另外一只被自己把着的左边肩膀却柔软而平滑。凭那熟悉的手感,好像人类的手臂……
    “唔?!”
    地面仿佛突然变软了,扎尔怒刚特身体一晃,跟着就迅速下沉,带着安吉往未知的地方陷下去。
    流沙般的声响回荡在耳旁,的,流动得又快又滑,还发出轻微的鸣叫声。
    安吉再来不及想什么手臂的问题,被那些鸣叫声刺得浑身难受,满身的鸡皮疙瘩。
    不,那根本不是什么流沙,而是一些虫子,一些类似于蜘蛛但却被蜘蛛更会蜇人的小家伙们。
    会知道这点是因为她已经被蜇了,一只虫子顺着斗篷的缝隙爬了进来,对着滑嫩的皮肤就是一口。安吉当场呜咽了起来,这时被咬的皮肤上好像又忽然没了虫子。
    扎尔怒刚特敏感地察觉到了外敌入侵,迅速伸手了结了它,然后更加紧密地抱紧安吉。
    之后再没有虫子进来了。安吉被裹在厚实的斗篷中,耳朵贴在胸口,听着那非人类的心跳。隆……隆……似乎来自另一个世界。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在虫沙中的下沉终于到了尽头。安吉感觉到身体一震,扎尔怒刚特落到地上了,然后慢慢放松手臂,将她稳稳地放到地面上。
    “呀——!”
    没想到虫沙的这一头洞穴里倒是有光的,于是安吉一睁眼就看清了那些虫子。肉肉的,长了一堆眼睛,绿绿红红的毛覆盖全身,极其毛骨悚然,爬得地上和扎尔怒刚特身上都是。并且还有企图爬上她身上的,吓得安吉当场就点燃了大火,并且尖叫。
    “走开!快走开!呀~~~!!”
    旁边的扎尔怒刚特忍不住笑。果然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那么怕虫子,所以刚刚故意熄灭了光,就是不想让她看见。
    它不知用什么方法弄出了些奇怪声响,于是那些虫子张开了翅膀,嗡嗡振动着飞回了虫沙里去。
    看着地上不幸烧死的几只,扎尔怒刚特摇摇头,假装叹道:“唉,真无辜,守护妖魔都市不容易呀。”
    “妖魔……都市……?”刚刚从虫子解脱出来的安吉还惊魂未定,睁大了一双漆黑的眼睛,喘着粗气地问。
    见安吉被吓到这步田地,扎尔怒刚特又是一阵好笑,上前理了理她乱了的头发:“是啊,妖魔都市,活人很难得来到这里的。”
    它跟着又发现了安吉脖间的痕迹,是刚刚被虫子咬破的,微微隆起一个小包,有些发紫。
    “疼吗?”扎尔怒刚特轻柔地问,“走吧,去帮你找点解药。”
    它拉着安吉往更深处走去,终于从惊骇中恢复过来的安吉看看四周,这才注意到景致的奇妙,原来已经到了一个了不起的地方。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高耸的蘑菇汇出了一整片森林,紫的,玫红,橘色,暗绿……妖冶胜春天里的百花,并散发艳丽的萤光,极其壮观地伸展向远方,一望无垠。他们在巨大的伞菇下穿梭,头顶上偶尔落下孢子,亮闪闪的,也给他们染上一片萤光。穿过石拱后又看见了金色大瀑布,气势磅礴地在整个洞穴中轰鸣,连扎尔怒刚特的声音也被盖过去了,等走开好远以后才又能听得真切。
    “这里是一个地下妖魔的聚居地,穿过去就快到底精灵圣山了,可以省下好几天的路程。因为有那些百目把守洞口,平常很难有外物进来,尤其是会呼气的,一进入百目中便会被毒死吞噬。刚刚是我把你的生气蔽住了才被它们放了进来,可惜还是不够严密,让一只百目溜了进来咬了你。不过别担心,一只百目的毒量并不大,只会让你觉得有点头晕。”
    扎尔怒刚特慢慢停下了脚步,转回来看她,声音异常温柔:“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自己走得动吗?”
    “还好啊,没觉得头晕。”安吉一挺胸表示自己很精神,“就是……有点痒。”
    她说着就要伸手挠那伤口,被扎尔怒刚特及时阻止:“别碰它。小心毒素扩散了会溃烂皮肤的,到时候扩散到脸上,你就嫁不出去啦。”
    可安吉却一脸无所谓地耸肩:“不会,我应该很抢手的吧,娶了我会成为杜神的勒。”
    “呵?”扎尔哑然失笑。
    两人一搭一唱的说着,来到了一顶圆蘑菇旁。扎尔怒刚特示意安吉等一下,自己则拍着翅膀朝那蘑菇顶飞去,在那顶巨大的圆蘑菇伞里不知道鼓弄什么,震落了一地的粉末。
    它最终抱着一捧粉粉的小金球从蘑菇伞里出来了。
    “金癸孢子……那些妖魔不敢取,可以当货币用的。待会儿……阿嚏!……我们要用这东西去……去……换解药……阿嚏!嚏!”
    扎尔怒刚特一面说一面止不住的打喷嚏,身上也沾满了粉末,活脱脱一只大号的金丝雀。安吉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最后见它实在可怜,便上前准备帮忙。
    “不用!……阿嚏!一会儿就……好了。很快,很快……阿嚏!”
    它死活不肯脱下斗篷,就这样一路喷嚏着走了。
    继续往下走了好长一段路程,又是另外一番天地。喧嚣的妖魔挤在狭长一片坝子里,两旁是各色摊位,叫卖着奇怪的东西,混杂着泥土河水与霉菌的味道,还有浓烈的妖物气息,构成了这样一幅地下妖魔夜市景,令人叹为观止。
    从一个浑身闪烁着萤光囊泡的家伙身旁边闪过,安吉这才注意到,这里的一切东西居然都是夜光的。所有的光明也来源于此,因此这条街市也特别明亮。闪着萤光的双面老头,闪着萤光的锁子甲,闪着萤光的食人鱼缸,闪着萤光的黄油奶酪……
    “嘿!帅哥!”
    啊……还有闪着萤光的性感美女。
    只见几个妖冶无比的异类女子从安吉他们身旁中走过,熙来攘往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瞩目。她们长得不像其它妖魔那样奇形怪状,有着人类般的外表并且容貌姣好。艳丽的衣着暴露,浅色的毛发与瞳孔发出莹莹白光,皮肤黝黑光滑,在周围的夜光照耀下焕发着珍珠般的光泽。
    “嘿,帅哥,来卖牲口吗?”
    为首的那名女子开始攀上扎尔的肩膀了。声音滑腻,眼神暧昧,水蛇腰扭得春满乾坤。
    “你带这么丑一只来卖,会卖不掉的呢。”
    这时另外一个高挑美女开始对着他们翻转眼眸了,“噢!”她一边翻一边止不住的惊叫,那双浅绿色的眸子竟像翻斗一样不停滚动变色,由浅至深,由绿变红。
    “噢……!噢……!噢……”
    最后高挑美女停止了惊叫,转身走到开始那女子的身边,用手肘撞她的腰。
    “嗯……知道了……行了!”
    大姐头被撞到腰都疼了,止不住吼她一声。
    “哦呵呵呵……亲爱的大人,我们家就在不远处呢,刚好备有美酒,还有几个姐妹在家中闷得慌,有没有兴趣过去玩玩呀?另外……”美女看向安吉,妩媚的舔了舔舌,“我们这位妹妹说,她很喜欢你的牲口,所以,开个价吧。”她说完又看了安吉一眼,眉眼中寒光窜动,直看得安吉起鸡皮疙瘩又有些莫名其妙。
    卖?
    到这时才突然明白了过来,原来所谓的牲口竟然指的是她?
    她又在不经意间看到了某个角落。那里蹲着一排人类,正被插上标价牌叫卖,而卖他们的老板则是,一头河马……
    河马……
    “其实,是她带我来卖的,她才是你们的卖家。”
    牲口安吉还没有回过神来,扎尔怒刚特先笑着开口了。
    美女们先是不可置信的尖叫,跟着沉默了一会儿,就开始对着安吉一个劲的问,多少钱?多少钱?多少钱?……
    “不贵,很便宜的。只是怕你们养不起。”
    扎尔怒刚特将安吉不动声色地拉回到怀里,慢慢提起了手,突然伸出利爪。
    “我是靠吃食人蛾过活的!”
    “呀!!”
    一阵尖利的叫声回响开来,那些美女们突然变成飞蛾,惊恐地拍着翅膀,飞走了。
    “哈哈哈哈……食人蛾,吃人类补充精气。它们倒是魔鬼的忠实信徒,只不过从来都只是玩物而已。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刚刚赶走了骚扰的扎尔怒刚特发现安吉不对劲,便低头看她,一面用手扶她额头。
    “我……我头晕。”
    安吉面色苍白的回答。
    被百目咬到的地方终于开始发毒,刚刚又被毛绒绒的蛾子扑到,安吉顿时萎靡了。
    扎尔怒刚特连忙带着她寻找解药,终于在一个长着大小头两颗脑袋的怪物摊前停了下来。小摊的商品琳琅满目,在一片空地摆了上千个罐子。
    “给我百目的解药。”扎尔心急地准备扔孢子走人。
    “钱不够!”大头刚准备收孢子,小头尖叫一声。
    “那是多少。”扎尔不悦。
    “啊……五千个。”大头懵懂懂的说。
    “什么?”扎尔愕然,“上次我来时还没有这么贵!”
    “你上次来是什么时候了。”小头眯着奸商的眼睛问。
    “大约……三四年前吧。”扎尔很认真的想。
    “三四年前……”小头又眯着奸商的眼睛算了一会儿,最后终于得出结论,“打个折吧,算你三年,一万五千个。”
    “你!”
    这下扎尔怒刚特真的怒了,他到哪里去找一万五千个金癸孢子?
    “你确定要一万五千个吗?我会给你找到的。但到时候,你不要后悔。”
    扎尔怒刚特摆出恶魔的架势了,阴冷的气息在扩散,引得周围人都开始抖。
    “把这里整个夷为平地的话,能凑齐一万五千个吗。”
    “呜……哥哥,我好怕,这个哥哥好凶……”
    大头已经开始哭了起来,小头还是斗志昂扬,对着那颗大脑袋吼:“闭嘴!”
    它跟着伸长脖子凑近他们,先看看安吉,又看看扎尔怒刚特:“嗬嗬嗬嗬……你想动粗吗?好啊,我烂命一条……”
    “是两条,哥哥……”
    “叫你闭嘴!”
    骂完了大头,小头继续。
    “可她就不同了,没有解药会昏睡至死的。就算你杀了我硬抢又怎样,这里有3584个瓶子,你知道解药是哪一个吗?还是敢挨个试里面的毒?所以,乖乖的按我们的要求来吧,这里可是我们的地界,外来的妖怪们。嗬嗬嗬嗬……”
    “嘿嘿嘿嘿……”
    小头阴险地笑了起来,大头也跟着它笑,笑得很憨实。
    扎尔怒刚特看着萎靡的安吉,心里焦急起来。这时安吉却突然凑近小摊,看了一会儿后,指着某些小瓶子问:“大叔,这个值多少个孢子。”
    “唔?”小头瞄了一眼,有些不屑,“两个。”
    “那这个呢?”
    “七个。”
    “这个?”
    “一个半。”
    “这个?”
    ……
    “好了,把这些给我吧,总共是十七个半对吗?”
    当她指点了一圈后让扎尔掏孢子接瓶子。扎尔一时愣住,看着她大为不解地问:“安吉,你干什么?”
    “配药啊。它不卖,我们自己配好了。”
    “可……你怎么知道药方?”扎尔怒刚特很担心。
    “走啦,我的头好晕。再不走我就真的没力气了……”
    安吉不容置疑地拖着扎尔怒刚特走了。那小头倒也肯卖,数着孢子幸灾乐祸地捂嘴偷笑:“配药?配药?你会配?嗬嗬嗬嗬……”
    走了几步的安吉听见了回过头来,忽的伸开了手,无数闪着光的新绿枝嫩芽便从她手臂里冒出来,都是稀罕的药草。
    “试试看咯。”
    小头手里的孢子,掉了一地。
    ……
    小河边,扎尔怒刚特俯首装水。
    它将水袋装满以后提起来盖好,然后看见波光粼粼的水面,渐渐变得平静。
    河水里有个人的倒影若隐若现,厚重的斗篷裹着全身,兜帽罩住了脸,被水底的荧光映得现出了一半,半张人类的脸……
    而在岸边的巨型伞菇下,安吉正召唤出身体的灵力配制解毒药剂。她的头发如云雾状散开,眼底的金光再也阻挡不住的焕发出来,仿若厄尼娜宝石般璀璨。
    她将那些买来的小瓶放在自己周围,手臂里则生长出藤蔓来,钻入那些瓶子,吸取里面的精华。
    一些精气雾水滴落在地面上,便瞬间扩散出花草来,葱葱郁郁地铺开一地,在那片暧昧昏暗的荧光中映出清晰的光彩,格外耀眼夺目。
    当所需的精华都集齐之后,安吉身体上的藤蔓开始辗转萦绕,在她的手心中汇聚出一颗明珠来。她将那颗明珠吞下,光明便顺着口舌进入,慢慢坠入进她的身体里,使她整个从内部发光,透过细致的肌肤,仿佛玉雕剔透莹白。
    看着仙女似的女子,扎尔怒刚特失神很久,最后慢慢收回了目光,提起水袋朝她走去。
    它将水袋递给安吉,自己在旁边坐下:“怎么样,感觉还好么。”
    “嗯。”安吉接过水喝了一口。
    “真的没问题么?就这么配的药……”
    安吉哑然失笑,有些无奈地看它:“我说恶魔先生,你已经问过我几十遍了,就那么不相信我的能力吗?都说你太小瞧人了,我可是很厉害的药师呢。”
    “呵……不是小瞧你呢,只是……”
    担心你……
    “只是人类太脆弱了,一不小心就会受伤。生命也是极其脆弱,很容易就会流逝掉。”
    这恶魔突然说起感性的话来,听得安吉一愣,随即忍不住笑。
    “恶魔先生,人类没有那么容易受伤的呢。即使受伤了也会治愈自己,等伤口愈合以后便又生机勃勃,再开始新的旅途,变得比之前更加坚不可摧。旧的伤口或许消失,或许会成为一道疤。但即使是疤也是人生中一段记忆,甚至于会成为更宝贵的记忆。然后带着这笔宝藏继续走下去,直到老去的那天,看见一生的蜕变都源自于那些疤痕,一次一次,成为了最后的自己……至于生命,也正因为脆弱而更加珍贵,没有重来,没有倒退。不过像你这样的恶魔也许真的无法理解吧,人类在你们的眼里,的确短暂而脆弱。”
    她说完抬头看地狱恶魔一眼,对方正思索着什么,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又回答。
    “不,我能理解。顽强的自愈能力么,很了不起的能力,真庆幸人类有这种能力……走吧,时间不早,我们该去赶船了。”
    扎尔怒刚特跟着起身出发。安吉看了一眼蘑菇森林,有些茫然。
    “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