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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亚那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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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亚那的树: 241、第六章 双生(下)

    夜晚,荒凉的原野上两个旅人围坐在火堆旁取暖。他们带着货物与马匹在此歇脚,准备天亮以后再出发。
    “唉,也不知道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年纪轻一点的那个叹道,“东边的镇子是不要去了,我们还是往西北走吧。离家又更远一些咯。”
    “知足吧,至少西北方向现在是安全的了。”另一个秃顶的胖子笑笑拨了拨火堆。“那些魔族已经被自由联盟击退,血联盟的势力范围正在慢慢缩减。听说阿西米亚那边最近也安全了,我们可以考虑去赚西斯人的钱。”
    “唔……说起来,现在血王子收敛很多呢。”年轻人啃了一口干粮。
    “嗯。自从血王子鲜于出来活动以后,血联盟就节节败退,还丢了不好党羽,形势一片大好啊。那些卑劣的狗杂种,要不是有血王子这个魔头在兴风作浪,它们根本就是一盘散沙。”胖子憎恶地吐了口唾沫。
    “哎。上次我们到的阿亚色时候,我听到了一些东西哦。”年轻人说着立马凑了过来,眼睛诡秘地一挤,“听说血王子的家里出了问题,那些丧心病狂的宿主都消失啦。所以他才不敢再出来,不要说是隐都的人,就连血联盟里的魔物也会打他主意呢!”
    胖子听完愣了一会儿,跟着好笑着推那年轻人一把:“切!从哪里听来的痴言梦语,怎么可能?我们倒是想它们消失,可谁来做这个英雄呀。”
    “就说了只是听闻而已嘛,何必这么认真。”
    年轻人悻悻地退了回去,起身离开,准备再取点东西来吃,可刚走到后边愣住了。
    “谁把我的箱子打开了?”
    ……
    安吉从那两个游商那里偷来了衣物和食品。她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尤其确保头发和眼睛绝对罩在兜帽之中。
    想不到沉睡的一年间还是发生了很多事情。琉璃岛的老国王死了,琉璃岛先由黑特尔统治,又由泽金接掌;隐都的大祭士也死了,左大臣叛逃,现在是右大臣居于王位,统领着自由联盟跟黑暗军交战;圣加纳战进行得如火如荼,而崔冰斯是黑特尔的帮凶……虽然只是从路人那里听来了只言片语,也完全可以想象,如今的世界与自己离去时相比有多么的天差地别。
    之前塞巴迪昂的恶魔也告诉了她一些消息,不过都说很笼统,只是说塞巴迪昂在外建立几个后弥忒司的领地,莹、逃亡者、厄运之子多聚集于此,众人齐心协力,倒也发展得如日中天。
    呵……领地。是那些用群山契约还有她换来的土地吧,还真是派上用场了呢。
    想着想着记起了之前的事,心里猛地一堵。即使沉睡中见过了魇兽和过去,感觉像是过了亿万年,恍如隔世。但是现在醒了,记忆又重新鲜活起来,对于沉睡之前所发生的一切记忆犹新。
    ‘安吉……我爱你……’
    砰!
    手中的光芒不慎溢出,震碎了周围的岩石,瞬间化为飞沙。
    其实对于扎尔怒刚特,她并不是有意要不告而别。只是在等它的那段时间里竟看见了黑特尔,人群中黑特尔裹得很严,连半寸皮肤都没有露出来。可就在看见他戴着的面具一刹那,仅仅一瞥,安吉已经感觉浑身发凉……
    于是扔下救命恩人连句道别的话都没有就走了。说起来,同自己记忆中的感觉相比,黑特尔似乎又有了一些的不同。
    戾气很重……
    她在荒野中的一棵大树下停住了脚步,也燃起一团篝火,靠在树上慢慢睡去。随后很快入了梦,脑子里闪过凌乱的画面,亦真亦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梦里,她听到威德说很想她,说他无止境的等待着,说他很爱她。
    但她又看到威德绝望的望着她,用一种她从没有见过的受伤表情,眼神破碎空洞,悲伤得仿佛死去。
    然后,他好像真的死了。鲜血从背后汹涌而出,缓缓地向下倒去。而那个杀死了威德的凶手,居然就是她自己……
    她极为不安稳地翻着身,感觉到鼻息里胀痛发酸,眼角开始有些湿润。但随即又想起了威德不是没死吗,已经成了隐都的王,成为他梦想中所要成为的那种人,强大,威严,庇护隐都,万世景仰……还娶了个美貌温柔的妻子,那个与他订婚的所得罗小姐,拥有高贵的异人血统。
    她已经听路人说起过。
    之后又看到了某些其他的影像,某些华光异彩,晶莹闪烁的东西,却又朦胧模糊,实在看不清楚。最后真的是太累了,便沉沉睡去,一觉醒来已是天亮 。
    早上起来重新确定了一下方位,然后朝着东南方向前进,向卡亚那的遗迹出发。扎尔怒刚特说得没错,谁知道魇兽的争斗何时结束呢?得抓紧了。
    她看到前方有一条河流,虽然时值冬天,却还没有完全冻住,有水流声潺潺传来。
    安吉几步上前准备取点水喝。可就在双脚踏上冰层的一刹那,忍不住惊叹一声。
    “哎?”
    ********
    盘旋在晴朗酷寒的高空中,扎尔怒刚特心急如焚。虽然刚从地狱裂缝中取得了母树之力,路途中留下的伤痕还没来得及痊愈,可是它没有再休息,费力搜索着安吉的痕迹,整整一夜。
    已经无数次的看过那封诀别的书信,无数次梦见她离开他,再也找不回来。没想到如今都已经死了,还是摆脱不了这种折磨。
    威德感到一丝苦涩。
    它精疲力尽地挥舞着翅膀,在湛蓝的天幕里划下孤独身影。然后就在累得再也飞不动的时候,前方的大地上闪现浓烟烈火,熊熊地燃开了一片不小面积,引得扎尔怒刚特好奇,便坚持飞了下去。
    “扎……扎尔怒刚特!”
    随后,竟是期盼中的声音从火海之中传来,隐隐间透着一点惊慌。
    扎尔怒刚特心中惊喜,但跟着又是恐惧,不知她在这样的火海中会烧成什么摸样,连忙俯冲而下。
    “安吉!你怎么样了?你在哪里?安吉!”
    火光中没有人回答。炙热的热量几乎烤化周围的空气,火焰在猛烈燃烧,发出凶狠的声音。
    扎尔怒刚特焦急地准备动手,这时安吉终于有了回应:“我……没事。只是动不了了,又控制不了自己,无法熄灭这些火……可以先帮我把火灭掉吗?”
    扎尔怒刚特听完以后,先是一愣,跟着打量起四周来。
    方圆数里没有人烟,没有敌人的踪迹,也不像是什么陷阱。而经她刚才那么一说……
    所以这火,是她自己烧起来的?
    “你先忍耐一下,马上就好。”
    它释放出冰雪魔法,费了好大劲才完全退去火焰。当火光熄灭,浓烟散去之后,这才看清楚眼前的情况。原来刚刚燃烧着的居然是一片湖泊,如今整个湖泊已经变成巨坑,周围的草木生灵被烧了个精光。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则坐在深深的坑里,浑身上下同周围其他物体一样焦黑如炭,只有头发还露出一点本色,莹莹地映出银光。
    “安吉,没事吧?有伤到哪里吗?”
    扎尔怒刚特担心地赶紧飞了下去,见她没有任何痛苦的表现,才又放下心来。这时距离已经很近了,扎尔怒刚特却猛然刹住了脚,发现了一点异样的地方。
    安吉的衣物……似乎……都被烧掉了……
    对面的黑炭头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她僵直地侧躺在地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其实心里正在胡乱地想:还好还好,只是个恶魔。要是遇见同类的话,真是丢死人了。
    不过……这恶魔的声音听起来是男的吧。
    不过恶魔有性别吗?
    ……
    “可以……给我点穿的么,现在天气很冷。”
    安吉强作镇定的报以微笑,口吻轻松得好像事情只关天气。只是她那张瘦脸上被黑烟熏得花里胡哨的,两只金色眼睛在其中又大又醒目,再配上她淡定的笑容,微露出的牙齿……看上去滑稽极了。
    不过对方并没有笑,相反,陷入了沉默。它仿佛是在斗争着什么,踌躇了一会儿,又摩挲着手。最后终于还是把自己的斗篷扯了下来,向着安吉靠近,蹲下来给她披上。
    于是安吉第一次看见了它的模样。全身漆黑,男人一般的健硕体型,穿着简陋的皮胄,背后伸展四支巨大羽翼。皮肤是硬茧似的质地,再加之它逆着阳光,面容很是模糊不清。
    原来这恶魔的模样也就是这样子而已。之前见它那么谨小慎微,生怕露出一点破绽了,还以为有多吓人……
    “怎么样,能动吗。是病了还是魇兽的问题,怎么会突然控制不了自己呢。”
    急于引开她注视的目光,扎尔怒刚特一扫刚刚的拘谨,主动上前扶她。它细心地用斗篷将她裹好,并且擦拭她脸颊上的污秽。当发现安吉的脸被擦得更花了以后,扎尔怒刚特终于笑了起来,而安吉也在这时噗嗤一声,指着它黑色的脸庞笑道:“我现在是不是也跟你一样?黑黑的,还有花纹。”
    “什么?”
    “呵呵……”
    “……安吉。”
    气氛在两个人的笑声中变得轻松起来。扎尔怒刚特握着她的肩,感觉到她因寒风颤抖了几下,便心疼的将她抱起,准备带她去找点避寒物。
    可就在此时,诡异的事情又发生了。
    只见安吉突然大叫了一声“快躲开!”,一面挥手猛然击向它,带着强劲的电流。扎尔怒刚特躲闪不及,还是被那电流切开了左边的胸膛。它跟着飞到了距她较远的空中,看着她,不可思议地喘息:“安吉?”
    “我不知道!我……控制不了!刚刚也是这样的,就突然间动不了!好像身体里还有另一个人在操控……”安吉倒在地上双臂窜电,然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扎尔怒刚特:“伊薇?”
    半空中,扎尔怒刚特也想到了这一点。还以为那么大的能量注入到她体内之后,贡夏尔会完全压过崔冰斯,伊薇将彻底睡去,原来,没有么?
    它伸手捂住自己淌出鲜血的伤口,看着地面上安吉正在同自己的身体抗争。安吉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控制自己,除了一只脚和双手以外,她还是可以动用其他部位,正努力地费尽全力扳转失控局面。只是她太专注于对抗身体了,都没有注意到那只定在地面上的右手正僵硬地移动着指头写字,银亮的电光痕迹在黑色地面上清晰可辨:
    威德。
    骗子。
    ……!
    “扎尔怒刚特?别过来!!”
    一刹那间,黑色恶魔再也没有任何忌惮的从空中冲了下来,对于安吉的警告也置之不理。它一把抓起她还在写下文的右手,抱起她腾向空中,让犀利的电流窜进它的身体里,用身体化解她的无尽能量和怒意。而对方显然也被它的这种挑衅激惹得更怒了,便释放出了更多的电流,嗡鸣着震动耳膜与天地。扎尔怒刚特自然不肯放弃,同样卯足了力气,开始释放出属于地狱深层的能量来。
    那是一种与花妖之力完全不同的力量。阴冷的风从它身体里灌出,黑色气场环绕扩张,吸食着周围的空气,连太阳的光芒也渐渐被吞噬进去,须臾之间,天地无光。伊薇当然也不会任它压倒,况且已经得到了贡夏尔的力量,第一次品尝试到母树的力量,就此豁出去大干一场吧。
    两个世界的能量在激烈碰撞着,飓风翻滚狂涌,大地飞沙走石。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空中旋转,仿佛要抽空这世间的一切东西。
    最后,是扎尔怒刚特停止了这场争斗。它抱着怀里的娇小女子,靠在她耳边压抑着说:“够了……再这样下去,那些急于找你的人都能被你引过来了,尤其是黑特尔……你知道,他在附近吗。”
    几乎在那一瞬间,伊薇的气场就弱了下来。扎尔怒刚特抓住着难能可贵的机会,将她整个压制下去。安吉也在一直尽力的抗争,这时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很快夺回身体自主权。
    两个人相拥着从空中降落下来。安吉刚一沾地就瘫软下来,扎尔怒刚特也筋疲力尽,释放出的能量几乎把它整个掏空。
    “她还是这么大脾气啊……”看着乏力跌倒在地的扎尔怒刚特,安吉苦笑了一下,有些无奈,也有些抱歉。“你的伤不要紧吧?”她跟着发现了恶魔的伤口崩裂得更大了,鲜血正在汩汩流出,刚才也染湿了她的整个前襟,“你……”
    “没事。”扎尔怒刚特一把抓住她伸过来想要查看它伤口的手,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观察四周。
    “先离开这里再说,的确够引人注意的。”它刚刚对伊薇所说的倒也不是虚张声势。如此大的能量释放必然会招来麻烦,无论是血联盟的,或是自由联盟的,它都不希望看到,“我们走吧。”
    扎尔怒刚特抱起安吉往附近的城镇去了。也是在这一次的对望中安吉第一次发现,这个恶魔也有一双漂亮的蓝眼睛,一双蔚蓝,竖立着瞳孔的恶魔之眼。
    ……
    他们向东飞行十余里,在一座繁华小镇落下。
    扎尔怒刚特弄了斗篷来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然后到城里走了一圈,为安吉买来衣物。安吉建议今晚就找间仓库随便凑合算了,她可是高危物品,随时可能引来烈火、闪电、宿主、法师、蛇虫鼠蚁……
    扎尔怒刚特看了那小花脸一眼,不说话,拉起她往城东南方向走去。
    两人最后在一间小小的旅店里住下了,只是当他们上楼时,柜台里的胖大婶一个劲的瞅着扎尔怒刚特看,很好奇它那耸起的大背包上到底背了些什么。
    洗完澡后,安吉换上了新衣服。扎尔怒刚特进来的时候她正在弄头发,因为要隐藏她那引人注目的外表,它给她准备了一顶假发。不过安吉本来的银发又长又滑,光是编辫子就能把她累死。她倒是尝试过要剪掉它们,却发现怎么剪也剪不完。无奈只能老实的编下去,一边崩溃地收拾着头发,一边对身后的恶魔讲起上午的事情。
    “……虽然我没听见她说话,却感觉到了她的恐惧,还有别的一些东西。”她抬手又加上一枚夹子,“魇兽的残杀速度好像加快了,伊薇很不安,害怕自己魂飞魄散。所以才那么拼命地证明自己的存在吧,甚至还想要分离出来。不过……”
    她忽的停止动作,手臂悬在空中。
    “被关在身体里面这么多年,任谁也想要解脱出来吧。”
    安吉说完以后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又继续弄起头发。梳妆活动已经接近尾声,只需往上面套假发。
    “不过想分离是不可能的了。我们生而双生,只有一具躯体。况且崔冰斯和贡夏尔的力量是被强行分裂开的,一旦重新聚在一起,便会很快融合。我们融合得越好花妖的力量就越完整,而那时,其中一个人的意志也要消失的吧……可她要是再这样下去的话我们两个都会消失的。经常这样以身试险,甚至于直接的自杀行为。也许在到达卡亚那之前这身体就会死,要不然就是魇兽们斗完了,自己冲了出来撕碎了我。我到底怎么样才能劝服伊薇……扎尔怒刚特,伊薇对你好像与对别人不同,是因为你陪伴过她的关系吗?你了解她吗,能劝得住她吗,扎尔怒刚特?”
    她这时已经完成了所有工序,见人没有回答,便转过身来,看它。房间里面很安静,倒是外面和走廊里很吵,显得房间里更安静了。扎尔怒刚特环抱双臂靠在对面的桌子上,看到安吉回过头来了也没有说话,就这样一直沉默地望着她,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见对方这样没反应,安吉不明白是自己说错了话,还是附近又有危险出现了,而她还没发现?
    “你看上去,很美。”
    想不到得来的竟是这样一句话,听得安吉一愣又一愣,直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问了题。
    “呃……谢谢。”她有些茫然地回答着,同时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一身棕栗色的毛皮搭在白色裙衣上,做工整齐,倒是挺好看的。这恶魔选东西挺有眼光……
    “我们把魇兽放出来吧。”
    这时冷不丁又听到了这么一句话,听得安吉心里一惊,连忙抬头:“什么?这怎么可以!那样会无法收场的!而且……”
    “别着急。我不是说直接放,要放它们出来的话当然得准备好时间、地点,还有其他保障条件。在一切准备充分的情况下开启另一个空间的大门,这时将它们将放出来,再放逐出去。如此,既可以保证这个世界的安全,也可以保证你,不会被那些哥哥们撕碎。”
    扎尔怒刚特不紧不慢地解释着,并且慢慢起身,走到安吉跟前。
    “我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放它们出来。它们要是现在出来的话,第一个杀的会是你吧。”
    “可……什么样的时间,地点,和保障条件能办到这件事呢?”安吉抬头望它,却只看到兜帽中黑暗一片。
    “在精灵圣山中有一族狩魔精灵。他们能够开启异世界的大门,并且拥有坚实的魔法阵,可以保证魇兽被放出来后的短暂停留时间里不造成伤害。”
    “是吗?竟然有这等好事?”安吉惊诧地睁大了眼,“真的能既将魇兽们送走,又不造成伤害?”
    “嗯,我保证。”
    “可是,人家怎么肯帮忙呢?毕竟这事太危险了,而且精灵族极其排外。”安吉还是对这种好事持有强烈的怀疑态度。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早已经打点好了,只等你过去。”扎尔怒刚特笑着说,“况且这事本身也与他们有密切关系,魇兽要是出来的话,对谁都不会放过的。”
    “是吗……”
    安吉还有所顾虑,但也心中开始掂量起来。于是扎尔怒刚特趁机又争取到:“从这里到精灵圣山不过十来天的路程,但是到卡亚那却需要至少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里能发生多少变故?相信你比我更清楚你身体的微妙。我的主人已经准备多时,还留了后弥忒司在狩魔精灵处准备,确保事情的顺利。既然他能召唤我去为你取得母树的力量,那就证明了他的立场,以及他处理事情的能力。安吉,你要是还有所顾虑的话,我们也可以边走边想,两个地方都在同一个方向。要是到时候你决定用这个方法的话,那自然是好了,不耽搁一点时间。要是你到最后还是准备去卡亚那,你也可以继续前进,反正这世上除了魇兽的话,恐怕也再没有能够拦着你的人了吧。”
    “……”安吉低着头,不说话。
    “不过,就算你不接受我这个提议,也让我之后跟着你一起走,一起去卡亚那,好吗?我的主人早就下了命令了,他将我从深渊里召来就是为了守护你,守护弥忒司人的神灵,这就是我到这世间的全部意义。况且我还可以帮你劝伊薇呢,以后也能有个照应,你说呢。安吉,安吉?”
    “之前……倒是没有听你提起过嘛。”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安吉终于抬起了头,对着黑衣恶魔一笑。
    见她的意思算是答应了,扎尔怒刚特这才大松了一口气,表面上倒是依然平静:“你连道别都不肯说一声就走了,哪里给人留了说话的时间。”
    “我……呵,对不起。那么之后,麻烦了。”
    “嗯。”
    同行的事终于定了下来,安吉又问了不少关于细节的事,的确觉得挺好的,心里渐渐踏实下来。她第一次觉得这么轻松,第一次感觉命运的重石从她身上搬走了。
    “我的头发弄得怎么样了?看上去还自然吧,有没有银色露出来?”
    这时想起了自己的伪装,安吉拢了拢假发,看看镜子又看看黑恶魔。
    “嗯……还不错,看上去没那么醒目了。”扎尔怒刚特回答到,扶着下巴饶有兴致地观赏,“不过眼睛还是太扎眼了,哪有人有这样的金色眼珠子的。我会一个小法术,但不知,能不能对伟大的卡亚娜拉起作用。”
    “噢?”安吉一愣,随即好玩地笑了起来,“那么好吧,伟大的卡亚娜拉准许你试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否则,就要挨罚。”
    “遵命。”
    于是扎尔怒刚特深深鞠了一个躬,像模像样的学着侍者的样子靠近她的身前。
    它将她的脸捧在手中,右手顺着脸颊滑向她的睫毛。当安吉光洁幼滑的肤感传到它的皮肤时,随同手指一起颤抖的,还有它的心……
    “好了。伟大的卡亚娜拉去验收一下小的的杰作吧。”
    它放开了安吉的脸,满意地退后观摩,微笑。
    安吉也满心期待,连忙转到镜子前仔细查看。她认真地看了很久,嘴里一边喃喃:“嗯……好是挺好的,完全看不到金色了,很自然……不过……你确定这样装扮行吗?这跟我原来的样子很像啊,会被熟人认出来的。”
    安吉说完转回身来征询它的意见,棕色的卷发披散下来,眼睛黑黑的,果然和从前一模一样。扎尔怒刚特自然是喜欢,当然没有任何意见,便耸耸肩,不置可否。安吉还是觉得不安,嘟哝了一句“还是换一种吧”便转回去重新照镜子了,准备自己动手改。
    于是扎尔怒刚特看似随意地说了一句:“熟悉你的人岂是你改个发型眼睛颜色就会不认得的,不过是蒙蔽一下外人的眼睛罢了,何必那么较真。”然后起身收拾起新置的行囊来,好像注意力已经转去别处。
    坐在镜子前的安吉愣了几秒钟,想想也对,便不再纠结于眼睛改什么色,反而开始细致地观察起来,好久没看到这么熟悉的面孔了呢……
    “扎尔怒刚特。”
    “嗯?”
    “伊薇……很怕黑特尔么?之前你一提到黑特尔的名字她就安静了,可她不是黑特尔一派的人吗?怎么又……”
    安吉在说黑特尔的名字时声音有些压抑,但也比不过扎尔怒刚特在听到这句话时心中的压抑。
    它一下子僵住了手中的动作,沉默一会儿,缓缓开口:“你不记得伊薇在黑特尔时那里发生的事情么。”
    “不记得。”安吉摇头,“当时处于极度的深层状态中,魇兽们又很吵,大部分时间我都在封印里。我只记得有次宿主欺负伊薇,那时醒得很清晰,但也很短暂。其他的事……便不记得了。”
    “不记得更好。”
    扎尔怒刚特简洁回答完,转身放好行囊包裹,离开房间。
    “哎?”安吉诧异地回头,“那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呀,你知道吗?可以告诉我吗?”
    她一直追踪恶魔走动的身影到门口,直到见它停顿了几秒,也只是回头望了她一眼。
    “我也不记得了。”
    然后就是头也不回的出了门,扔下一头雾水的安吉一个人在房间。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是打死也想不到,真的不要记得比较好的。
    等扎尔怒刚特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两人吃过晚饭又聊了一会儿,然后到了睡觉时间,进行了一点睡前对话。
    “那么你今晚睡哪里呢,还是就不用睡?”
    她也就是随口一问。
    因为之前扎尔怒刚特说分开睡不放心,便只要了一个房间。而安吉也觉得它是侍魔,好像是小狗一样的东西,也就理所当然没考虑它的睡处,说不定侍魔还不用睡觉的呢。
    “我倒挂着睡。”扎尔怒刚特平静地回答。
    “真的?”安吉在听到答案时有些好奇。她也是第一次接触到侍魔,因为侍魔是高等仆从,不是随便哪个魔法师家都有的东西,“是挂在窗户上睡,还是房梁上睡?还是……”
    “当然是假的了,我又不是蝙蝠。”
    “……”
    “我在椅子上坐一夜就行了,你,早点休息吧。”
    之后安吉很快进入了梦乡,扎尔怒刚特靠在床旁边的椅子上,直到一个时辰过去了,才从椅子上站起来,到她的床前跪下。
    床上,安吉的头侧向它这边,长长的睫毛盖在眼下,睡得很安稳。
    它小心翼翼将她的手抬起来,慢慢放到嘴边,吻了一下。
    然后把她的手轻轻握在手心,静静地守在床前,静静地注视她熟睡的脸,微眯起眼睛,陷入思考中。
    这时手心里的手好像有些异样,有股奇妙的热量传来。
    扎尔怒刚特眼睁睁地看着她摸索上自己的手腕,看着她指尖闪出暗哑荧光,开始在它的手腕上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刻。
    骗子。
    你永远也得不到她的。
    下地狱去吧。
    她的动作很轻,力量也用得很细微,竟然都没有惊醒她。
    看着被划得血肉模糊的同一处皮肤,扎尔怒刚特心领神会,并且感激她的慷慨,没有再惊动安吉。
    “对不起,为所有的事情。我对不起你,黑特尔对不起你,全世界都对不起你。”
    它梦呓般的轻语着。
    “你说得很对,我会下地狱去的,但你也会,因为崔冰斯没有贡夏尔的力量强,终究是会消亡的。”
    “你的罪孽深重,估计不下地狱都难吧。”
    “不过这一次,你不会是一个人。我会到地狱里去陪你,或者我会比你更先走,那么便在地狱的入口处等你,等到你来为止,不会抛弃你。”
    “至少这一次,你不会再孤单。”
    “而且我以我的名义起誓,不管付出任何代价,会拉上黑特尔为你陪葬。无论用花上多长的时间,我不会放过他的。”
    “所以这样,你可以安心了么。”
    “你可以给她,也给你自己一个宁静了么。”
    “放过安吉吧。你们本来就是同生,本来就是彼此的另一半,终归还是一个整体。”
    “睡吧,伊薇。”
    “晚安。”
    它轻轻地握着她的手,直到看见那荧光慢慢黯下去,她不再动了,才重新将她的手放回去,自己布下结界,开窗离去。
    *********
    早上醒来时,安吉发现扎尔怒刚特果然没有倒挂在哪里睡,不过是靠在旁边的椅子里,闭目养神。
    他们收拾行囊上了路,向着正东方向的精灵圣山出发。只是他们并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这里之后的一个月,这座曾经热闹的城市就变成了死城。瘟疫肆虐在各处,所有人都死了,即使没病死的,也被随后到来的黑暗魔物吞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