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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亚那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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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亚那的树: 211、第十一章 路(下)

    赛门是在那个花园中被发现的。找到他的尸体时,他躺在一片鲜花之中,周围红色的花朵映着他那张苍白的脸,很宁静。
    他的胸口被贯穿了一个大洞,凶手的手法干净利落,所以他死得很快,应该是没有痛苦的。
    他们把他安葬在了贝马法领地的家族墓园里,那里一片湖光山水,就像他一样干净纯洁,不染一丝尘埃。
    贝马法家的人被气疯了,大侯爵当晚就带了一队人马追出去,势要把黑特尔抓回来碎尸万段,为赛门陪葬。
    只是结果,当然是他们败兴而归。贝马法祭士又生了一场大病,整个家族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而所有人的悲伤,都不及艾力克的来得强烈。听说他被击垮了,守在赛门的尸体旁整整三天不肯离去。直到赛门下葬以后,艾力克又跟到了墓碑前,不吃不喝的一坐又是五天。最后还是大病一场,被人在昏迷中抬回了男爵府。而如今已经过了半个月了,艾力克足不出户,没人见过他,也没人知道他到底怎么样了。
    “那么,你就是那个从黑特尔手里逃回来的妖奴,还带回了群山契约?”
    当安吉被带回索克兰堡后,没有立即回府,而是被送到了大祭士面前,详述整件事情的经过。
    安吉点了点头,肯定大祭士刚刚所说的话。她的主人不在场,没有人能听见她说话,于是所有的交谈都只能用肢体来完成。而在这之前,她已经把所知道事都写着羊皮纸上了。
    “嗯……很出色嘛。能从血王子手里活下来的人不多,能够逃回来、还带回重要物品的人就更少了,几乎可以说没有。”大祭士声音洪亮地说着话,言语间倒是真的在夸赞。只是安吉听得心虚,要是被人知道她跟黑特尔熟识,恐怕会被剁成肉酱。
    “‘因为抢了迦南迪大公的人头,所以被黑特尔追赶,最后在时间紧迫的情况下,被他打晕了带走。’噢?那么关于你家少主人的事情,你当时并不知情?”
    赛门……又被提及这个令人痛心的名字。
    当时她被黑特尔打晕了,之后的时间又疲于逃命,的确不知道赛门的事,也想都没想过赛门会被杀死。
    可黑特尔就是这样的人,不是吗。他做什么都不需要理由,杀人也只是兴趣而已,从他还是李卜西斯时就能看他的残忍了。那些熔炉谷底的暗黑精灵们,可以被他毫无感觉的当做人梯践踏。
    站在大殿底下的金翼兽点了点头,表示不知道赛门被杀的事情。
    “但为什么你会被带走,而赛门就被杀了?”
    这时有人提出了质疑,即使不抬头安吉也知道那是谁,对他的声音已经太熟悉。
    威德。
    “呵,威德大人。刚刚不是已经说过,是因为黑特尔急于要离开,而她又拿了迦南迪大公的头颅,所以才会被直接带走的吗?”
    大祭士替安吉回答了问题,但这答案似乎还是不能令威德满意。
    “我知道。”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我的意思是,既然他能在那样紧迫的时间里抽空杀了赛门,为什么就不能杀了她呢?直接带着颗人头走,岂不是要方便很多。”
    “这……”
    “右大臣大人这是在暗示我们贝马法家有问题吗?”这时,另一边有人的愤懑声响起,是贝马法祭士的人,“因为这小奴跑了回来,所以就不对,就是血王子的奸细?我们的赛门都已经死了!你又做出什么成果来给大家看了!!”
    “拜伦大人……”
    “拜伦……”
    一时间,在场的人都纷纷劝了起来。
    威德默然,轻吸了一口气以后依旧沉稳地说:“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了。只是想说,贵府的妖奴的确能力过人,面对黑特尔也可以挡上几分,还能把他的至宝夺走。”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看向金翼兽,冷峻的目光扫过那张低着的脸,几乎把她看穿,“不过群山契约失而复得,的确是件令人高兴的事,辛苦了……”
    “好了好了。该问的都已经问过了,她也没有多于接触黑特尔,没什么好告诉我们的了,就早点下去歇息吧。”
    大祭士适时抢过了威德的话,将整个局面圆了下来,结束了道尔顿与贝马法的冲突,也将安吉解救了出来,不再接受威德目光的审视。
    回到男爵府已经是傍晚时分,整个府里安静极了,充满着一种肃穆的气氛,令人感觉压抑。
    没有人对安吉的归来表现出过多欣喜。仆从们有序地做事,像是被剥夺了说话能力般沉默得令人心慌。只有梅布尔大婶给予了她一个温暖拥抱,但很快的也重新阴郁,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后去厨房准备晚餐了。艾力克始终没有现身,正如大家所说的那样,他还是身处悲痛之中,没有任何人能将他带出来。
    如常的用过晚餐、休息,深夜来临了。坐在植物房里高高的树枝上,安吉仰望星空,心里隐隐抽痛。
    ‘辛泽,跟我走吧,我带你去试炼所。’
    那是赛门最后对她的要求,但她无法答应他,并且当场就要拒绝他。
    想来那晚突发变故,所以话没能说出口,而赛门,也永远都听不到拒绝的话了。这样真好,至少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光里,他拥有着家人、朋友、魔力、爱情,拥有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所有的完美一切赛门都拥有了,那么就这样去了天国,他是否也是幸福的呢。
    风,吹过窗棂,拂动了葱葱青草。安吉突然有些想去赛门的房间,想再看看那个少年的痕迹。
    她打开了植物房的门,穿过走廊,来到赛门的房前。
    门没有锁,安吉轻轻一推就开了。
    屋里有莹莹光芒闪烁,好像是夜明灯。借着微弱的光芒,安吉看到一株熟悉的植物。那是之前她为赛门买回来的泡沫郁金香,只是没了照料它的人,如今已经枯萎。
    赛门的房间里还散发着火的气息。因为重获了强大的力量,他总是喜欢东烧西烧,连自己的房间也不放过。
    愣愣地看着受损的书桌很久,安吉叹了口气,最后走过去。
    啊?!
    但突然,当她走过一组沙发时,才发现屋里居然有人。安吉受惊地退了几步,过了半天才认出了那人的轮廓,是她的主人,艾力克。
    艾力克?
    她就那样迟疑地站在那里,也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何反应更好。
    屋里的光线微弱,并不能清楚看见艾力克的模样,只能隐隐辨出个大概。可就是这样,仅从他的体态上也能发现他的情况有多糟糕。
    他好颓废,整个人紧紧地缩在了一起,感觉人都小了一圈,好像是受伤的动物。
    他气息微弱,静静地蜷在那里比死物更不起眼。大约过了有两分多钟,安吉终于决定不再仅仅旁观。她走了过去,跪在艾力克的沙发前,拉起他那冰凉的手。
    ‘艾力克?’她轻声唤着他,‘艾力克?主人?主人……’
    不论安吉怎样努力,艾力克始终只是静静地缩在那里,不反应,不动弹,连呼吸仿佛都没有。
    ‘主人?’安吉继续尝试着,‘主人,你这是在做什么。赛门……赛门他不希望你这样的。他是那么善良,那么爱你,希望能看到你幸福……’
    她的目光落到了艾力克的手上,那双冰冷的大手里握着某样东西,软软的一大团,像是某件织物。
    是赛门的衣服吧,安吉想着。
    这时艾力克突然动了起来,抬头向金翼兽望去,好像刚刚发现她的存在。
    “你?”他沙哑地说着,声音嘶得让人认不出来,“你……你在这里……你回来了……”
    见艾力克的状况有了些好转,安吉欣喜,努力地笑了笑,握紧他冰冷的手。
    ‘是的,主人,我回来了。’她强打起精神回应他,不想表现出过多悲伤碰触到他的伤疤,‘我回来了,虽然晚了点,路上并不那么顺利。’
    “你回来了……回来了……”
    艾力克还低声喃喃,虚弱到令人担心他是否马上就要倒下。
    可接下来,他却猛然坐了起来。声音骤然冰冷,透出噬骨的寒意。
    “你回来了,他却永远也回不来了!他都已经不在了,你为什么还在这里!他死了!你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啊——!!”
    狂暴的怒吼声突然如海啸般的发起。艾力克发疯似的跳了起来,掐住安吉的喉咙,拼命地鼓动起光影魔法。
    在那片炫目的光芒中,安吉终于看清了艾力克的脸。那是一张极度悲伤的脸庞,狰狞的肌肉扭曲了他原本俊秀的面容,汹涌的泪水勾勒出了一位兄长最为疯狂的绝望。他使劲掐住了金翼兽的脖子,恨不得将它拧断。在空气渐渐离开身体的虚无里,安吉痛苦、无力,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埋怨,只是感同身受着艾力克的哀伤,同他一起思念着亡魂。
    赛门……
    “艾力克?!”
    “不——!”
    “快放开她!放开!!”
    “主人!!”
    ……
    随着嘈杂的叫喊声响起,府里人都赶来了,惊恐地看着眼前那骇人一幕,然后全都冲了上去,奋力分开两人。
    当安吉最终被从艾力克手里救下时,她几乎都晕过去了,喉咙里也开始呛血。府里的下人奋力压制艾力克,但似乎效果也不大,他还是很疯狂地咆哮着,死命向着安吉扑去。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声回荡开来,屋里终于安静了。
    捂住狠狠发痛的脸颊,艾力克瞪着面前的女人,猛然间失去气势。
    “你还要发疯到什么时候,难道还想追随赛门而去吗?!”
    她怒吼一声,惊得仆从们也为之一颤,纷纷向后退。
    “赛门是走了,但我现在更希望走的那个是你!因为赛门不会像你这样没用,不会永远沉浸在过去里!而会去做事!!好,你很悲伤是吗?那就去把仇人抓回来啊!把他的头颅剁下来!放在赛门墓前祭奠!!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了的话,你凭什么说你爱赛门?你凭什么当他哥哥?凭什么做我们贝马法家的继承者!!!”
    义正词严的责难,字字敲在众人耳中。也如利箭一样,根根扎进了艾力克心里,让他更加痛不欲生。
    那女人说完以后,合上了睡袍,准备离开。
    这时她看见了地上的金翼兽,于是转回身去,重新望向艾力克。
    “至于她。她已经带回了群山契约,为我们贝马法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劳。不知道,作为她的主人,你可知道此事?大祭士就要赏你了,我希望在受赏那天,你不会像今天这样丢我们家的脸,像只疯狗一样,见人就咬。”
    凌厉地扔出了如上一席话,女人扬长而去,也带走了全部家奴,不准他们去管艾力克。
    但走了一段路程之后,她又深深叹气。于是吩咐身边的妖奴去照看艾力克的起居,看看他今晚是否愿意离开赛门的房间,是否愿意开始正常的生活。
    她也注意到了安吉。刻意走近了几分,盯着这妖奴看。
    “你最近,就不要呆在府里了。先去城外的别院住几天吧,等到这事淡了,再回艾力克身边来。”
    她在冷冷地看了金翼兽半天以后留下了这句话,然后离开。末了,又了停了下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安吉说话似的喃喃。
    “是啊……为什么他死了,你活着呢……”
    ……
    隔日清晨,在太阳还没有升起来之前,安吉就被人叫起来送走了。
    昨夜里的那个女人原来是艾力克的姑妈,此时专程从领地赶来,照看崩溃的艾力克的。
    原来自从墓园里回来之后,艾力克一直这样,永远都呆在赛门的房间里,然后听见有人说赛门,便会发狂。
    而安吉,无疑是比“赛门”这个名字更能刺激艾力克。所以当她想要安慰艾力克时,殊不知,她才是最能揭起那伤疤的刀。
    坐在马车里,外面是清鸣的鸟啼声。那悠扬的旋律仿佛孩童歌谣,无忧无虑的唱响着,似乎能让人忘记烦恼。
    可安吉的烦恼,怎能轻易忘掉。如果她没有去那场晚宴,如果她没有同赛门跑得那么远,如果她没有拿到迦南迪的人头……
    如果,她没有救过李卜西斯。
    突然间,她想到了这个假设。
    如果没有李卜西斯,没有黑特尔,赛门是不是不会死?
    还有更多无辜的人。如果黑特尔死了的话,那他们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复杂的情绪开始在胸中荡漾开。她开始后悔,后悔认识李卜西斯,后悔救了他,使自己的双手也间接染上了鲜血。
    这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马夫说了句什么便下车离开了。
    安吉随即也向往探出头去,发现前方的路中间倒着很大的一棵树,把路堵死了,没有办法过去。
    因为只是一介小奴,所以夫人并没有用很好的车送安吉,只是随便找了辆车,走的是陆路。
    见那棵树粗壮沉重,担心马夫一个人搞不定,安吉便也下来,想要帮他一起移开。
    可是当她的脚才一落地,身后突然吹起一阵冷风,跟着就被什么人给抱了起来,瞬间消失在原地。
    景象疾驰在她的眼帘里,像一幅幅奇异的画面,流过无数抹深绿。
    大约过了几分钟,他们终于停下来了,在一片深邃的林地间。
    安吉有些紧张,不知道是什么人会来找自己,还是强盗在随便掳掠路人。以她现在的实力也不知是不是对手,她一直被从后面抱着,看不见那人的样貌。
    然后在下一秒,她被拉转过身来。一只粗糙的大手抚上了她的脸,跟着是滚烫的嘴唇,疯狂地掠夺她的吻。
    世界变得模糊起来,她看不清楚,也无法呼吸。
    那个人在不断地狂吻着她,粗暴地纠缠住她的唇齿,令她感觉到疼痛,很想马上挣脱。
    可挣脱却又是完全做不到的事。她被紧紧地抱住了,动一下都难。试过努力躲避对方的侵袭,却怎么躲也躲不掉,只能一次又一次地被他缠住,唇被强行撬开,承受着过度的热情。
    终于,在她晕过去之前,他停住了。但仍然没有放开她,而是更用力地将她揉进了怀里,把头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吸食她的气味,叹息。
    “太好了,你还活着,你还活着……太好了……安吉……安吉……”
    那是一种饱含伤感的呢喃。沙哑的嗓音压抑而低沉,好像就快要支撑不住,爆发出最汹涌的感情。
    只是当这声音钻进安吉的耳中时,她的脸唰一下就白了,身子也骤然冰冷,开始不断颤抖。
    “啊!……安吉?”
    黑特尔终于放开了她。因为一股火热的灼烧感出现在怀里,使他不得不放了手,即使拥抱还远远不够。
    而接下来,还有更多的火焰在等着他去抵挡。安吉开始发狠攻击,扇动巨大的羽翼飞了起来,步步逼紧着他,不给他留半点逃脱的余地。
    不过黑特尔也没准备逃,一边挡着一边努力试图劝服。
    “安吉!别这样!上次的事只是一个误会,一个玩笑!”
    “我以为你能自救的!你一向不是软弱的人,可你为什么……”
    “我没想伤害你!我只是……”
    “安!我很担心你,怕你出了什么事!”
    “安吉!”
    ……
    他一直不想还手的,但终于还是觉得不能再继续这样。
    于是一阵光芒过后,安吉被击倒在地。黑特尔趁机冲了过去,将她压制在草地上,束缚住手与脚,无法再动弹。
    “够了!安吉!”
    气喘吁吁地看着眼前的金翼兽,黑特尔双眉紧锁,感觉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最终考虑了很久,觉得还是要和她好好说清楚才能解决问题,便拿出了月光石来,让安吉开口说话。
    柔和的清辉在晨光中慢慢晕开。当金翼兽的脸庞变得熟悉,一个少女在草地上出现时,黑特尔等来的,当头就是一句:“滚开!”
    他不由得把眉皱得更紧了,沉默地忍了很久以后,长叹一口气:“好吧,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
    望着他那张漂亮得如同天使般的脸,安吉斩钉截铁地回答。
    “你……”
    黑特尔无语,极为挫败地闭上了眼睛,显得有些难过,“永远,又是永远……只是这两个永远,差距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他说完不禁苦笑,略带伤感地望着她。然后想了一会儿,坚定地说:“跟我走吧,我带你去琉璃岛。”
    “不!放开我,放开——!”她开始愤怒地挣扎了起来,讨厌被这样无力地制服着,更恼怒以这种姿态被黑特尔压住。
    黑特尔黯然,随即气恼地质问她:“你留在这里做什么?很喜欢被人呼来喝去吗?”他说罢,又看到她脖间的深色淤青,不由得更生气:“你难道不知道妖奴在异人世界里是什么样的地位吗?留在这里,迟早被他们折磨死!你的那个‘主人’,下手挺狠啊……”
    一瞬间,黑特尔的眼里闪过一抹血光,安吉看得清楚。她不禁感觉到一丝恐惧,随即也放低了声音:“不,黑特尔,你不能……”
    “我不能伤害他,更不能去杀他,是吗?”虽然安吉的话没有说完,但黑特尔已经猜到了,便不由轻笑起来,“你总是想保全所有的人,总是想做个好人、圣人,即使那是伤害你的人你也不愿意报复,是吗?傻瓜。”
    他说着稍稍放松了对安吉的钳制,摇摇头,一副嘲笑却奈她不了的模样:“你真的够傻的,放着我黑特尔妻子的位置不要,跑到这里来伺候人,被人欺负了还不能还手。你是受虐狂吗?”
    黑特尔吃吃地笑了起来,但安吉却仍然冰冷:“总比你杀人狂要好得多吧。”
    她极认真地说出这番话,那凌厉的眼神看得黑特尔发毛,不由感到几分不悦:“安吉……”
    “告诉我,杀一个手无寸铁、又对你来说如同蝼蚁般脆弱的人,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无视黑特尔微显的怒意,安吉偏着头,讥讽地看着这个骄傲的魔王。
    “……你什么意思。”
    “赛门,那晚和我在一起的那个男孩。当你刺穿他的胸膛,夺走一个连术士都称不上的孩子的生命时,你到底,是怎么样的感受?”
    望着草地上心爱人那冷若冰霜的脸,黑特尔心情沉闷,跟着冷冷回答:“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没有杀他,为什么要杀他?那只是个一无是处的小鬼罢了……所以,这才是你这么生气的真正原因吗?”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安吉如此的反感他,难道不光是因为之前冷淡她的关系?
    “啊?!”
    可突然,一道火光燃起。听黑特尔称赛门为“一无是处的小鬼”,安吉不由得更怒了,猛然发起力来,竟然挣脱了。
    她很快从地上站了起来,退到几米之外的安全地带,变回了金翼兽的模样,戒备瞪着黑特尔。
    “我没有杀他!”黑特尔愤懑地低吼一声,“你不能因为对我有偏见,就把什么事都推到我身上!我……”
    但是安吉不听他解释,再次燃出火焰来,映亮了昏暗的黎明。
    火,化成一条弯曲的长龙,呼啸着冲向天际,向某队绵长的队伍游去。
    原来安吉知道不是黑特尔的对手,又看见了巡夜的卫兵,便方向一转,以此为信号暴露自己的位置。
    黑特尔抬头望了一会儿,发现那是军队,转过脸望着安吉轻笑:“你以为,他们是我的对手?”
    此话一出,安吉不由得轻抖了一下。
    刚刚只想着搬救兵,完全忽略了实力问题。如果巡夜队里没有强大的魔法师在,恐怕就会成为来送死的。
    安吉不由得后悔了起来,紧张地望向四周,不知道还有没有可以补救的法子。
    不过黑特尔并没有什么可怕的举动,转而摊开双手,一副毫无戒备的模样:“不如你自己动手,杀我可能更快点。”
    见黑特尔这番举动,安吉愣在了那里,一时不知该做如何反应。
    “你不动手吗?那我来好了。”于是他直径走过去,拉起安吉的手就要离开。
    “放开我!你干什么?!放开!!”被黑特尔身体周围的月光照到,安吉又恢复了人形,于是焦急地喊了起来。她不想跟他走,更不想被巡夜兵看到自己这番模样。
    “跟我走!安吉!难道你不明白我对你的感情吗?”黑特尔的眼中出现了焦急之色。
    “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安吉仍然挣扎着,死活不肯离开。
    “你……那我杀了他们,只放一个回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和我的关系!”他发狠似的拉近了安吉,威胁她。
    很自然的,安吉抖了一下。这正是她最害怕的事情,害死别人,对自己也无能为力。
    不过她还是不愿意就此屈服,于是咬了咬发白的嘴唇,强逞着镇定瞪着黑特尔:“你试试,你可以试试……”
    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天上的巡逻兵近了,眼看就能看清地面上的情况,会看见一个憔悴女子被红发的男人拉住,那个传说中的血色魔王。
    似乎最后的结局就是如此,安吉感到很绝望。她多希望自己能强一点,那样可以逼走黑特尔,可以保护赛门。
    可这时,黑特尔的手却突然松开了。
    他退到了树林的阴影里,望着安吉,眼神黯淡。
    “就这么不愿意离开吗?为了能留在他身边,即使做妖奴,也要呆在索克兰堡?”
    他喃喃着,红色的发开始燃烧起来,最后包裹住了他的整个身体,让他变得越来越模糊。
    “我会回来的,我会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你,群山契约。我也会证明给你看,我没有做过那件事……”
    火光最后在巡夜兵赶到之前消失了。看着孤身一人的金翼兽,巡夜兵不免探查一番,还把她带回了卫队,做了详细的问询。
    安吉不敢说是黑特尔来了,怕再引起人怀疑,只说是危险的魔物袭击了自己,在打斗中火焰窜上了天空,所以才让卫兵们看见了。
    既然金翼兽平安无事,那魔物也跑了,他们便把安吉送了回去。另一方面还关切地叮嘱她,要注意安全,她可是隐都的功臣,可得小心琉璃岛的人前来报复。
    安吉谢过了他们,心里却是百般滋味也无法告知任何人。
    回到艾力克的别院以后,安吉过得很平静。每日同三个妖奴做着闲事,偶尔还能出去踏青,日子倒是舒心宜人的。
    如果她还是那个人类安吉,或者是曾经在试炼所里的安吉,她一定会很满意这样的生活。可惜她不是,她注定无法享受那样的宁静,深埋的心事像大石头一样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必须要做点什么。
    而她决定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塞巴迪昂。她要解开封印,她要恢复曾经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