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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亚那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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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亚那的树: 198、第六章 羁绊(下)

    阳光透过透明的顶棚撒下,照得一整个屋子的植物熠熠生辉,好似天堂一角。
    威德坐在翠绿丛中轻声喘息。他面色惨白,身体向左倾斜的靠在一棵大树上,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抓进了泥土里,很用力。他的眉眼被黑发挡住了,于是皱着的眉头和紧闭的眼都看不见了,只能从绷紧的手部肌肉上看出,他很痛苦。捂住嘴的指间有斑驳血迹,往下而去,胸口和身前土地上的血更多。红红的一大滩,暗沉的、鲜艳的,都有。
    这些大多是半个时辰之前吐出来的血,后来时断时续还有一些,不过在用药之后慢慢停住了。
    都是因为他逞强的关系。其实以他所受的伤来说,从战场上回来的那天起到之后的一个月内,遵医嘱是应该不要下床的。
    可谁叫他是新任的右大臣呢?还完胜而归。如何以一副败军之相见人,并且是如此的重伤。
    说到底都是自己技不如人。那个该死的黑特尔,怎么就突然变得那么强了?!下次再见到时,一定要加倍讨回来!
    但是想着,威德又不禁自嘲地一笑。
    下次?下次是什么时候了。而就自己现在这种情况看来,没个一年两载的,恐怕是很难恢复完全。
    身体的状态每况愈下,只要他还在使用能力,便只会越来越差。
    但所幸,还有凤凰血呢。那种专门为他所特制的魔药,可以很快让他恢复到健康青年的状态,如同他的部将们一样。
    不过副作用也挺大的,就像这次这样。毒性的侵蚀令他百骸剧痛,每呼吸一口空气,都要经历千刀万剐般的折磨。鲜血在胸腔中激荡着,尤其是早晨和夜间,总是难免呛血,所以他也尽量避免在这个时段出行。
    只是今天,有些特别……但总算都已经过去了。再坐一会儿,应该就可以见人了吧。
    他不禁苦笑。
    流水般的侍魔一直守在主人身边。见威德慢慢恢复了,便开始打整残局,收拾地上和他身上的血迹。
    威德放松地靠着大树闭目养神,任囚为他整理衣襟和头发。末日元帅如此惨淡的模样,见过的人还真少。
    突然想起昨日见到史东的情形,威德睁开了眼睛,看着半空中的吊兰和藤花,有些发神。
    ‘对不起,元帅大人。那日奥喀妲出言不逊了,她也本无恶意,只是脾气差了点,我代她向你道歉。’
    头发花白的魔法师很抱歉地说着这番话。
    史东是位极其出色的大魔法师,平时飘忽不定,行踪诡秘得好像鬼魂。隐都里的大魔法师们都知道他,他脾气古怪,性格阴沉,并且有着一段极为不堪回首的悲惨往事,但很少有人知道他就是预言木的司掌者。因为他的悲剧正是预言木造成的,换了其他任何人,恐怕都恨不得得而诛之,哪里还会带着她,长久地忍耐她那糟糕的坏脾气,还要听那些糟糕的预言,并且尽力阻止其发生。
    史东也是之后才知道奥喀妲对威德所做的预言的。近年来他与末日军团有些交集,麻烦过威德不少,于是也一改平日里的古怪脾气,专程登门拜访,就此道歉。
    威德倒是没有生预言木的气,更不会怪史东了。两人在府里座谈了好一阵子,最后史东告辞离去,威德出门相送。
    而到最后,在史东就要消失不见之前,威德还是忍不住地拉住了他,问了一个问题。
    ‘她的预言……都是真的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干嘛这么问史东,听起来有些傻。
    但史东没有多想什么,只是很认真地思考片刻,然后回答:
    ‘有的时候预言是段故事,有的时候预言就只是预言而已。而如果你知道我的故事的话,甚至可以说,预言就是一个笑话。未来都在你手中呢,元帅大人。’
    说完这些以后,史东瞬移走了。留下威德一人站在门前,静静地思量很久。
    “什么人?”
    这时囚突然呼喊出声,将威德从沉思里面拉了回来,重新面对眼前的现状。
    培养室的大门被打开了,有个浑身金色的人出现在门口,看不清样貌,但绝对不是丽米亚夫人。
    已经请求过老夫人不要让人进来。但想想老夫人的记忆力不太好,好像说了也没用。
    时间应该是不早了,正是生意上门的时候,客人会越来越多吧。
    还是尽早离开的好。
    于是威德整理下紊乱的呼吸,咬咬牙关,重新稳重镇定地站起来。
    他很快恢复了平日里的高傲与英武,抖抖沾染泥土的披风,向着培养室的大门走去。
    可等到走近一些看到门口的人时不禁愣住了。
    这不是那日打伤自己部下的艾力克的妖奴吗?
    金翼兽?
    不悦的情绪开始在心底浮起。
    居然在这种状态下被艾力克的妖奴撞见,真是……
    但是随即想想又释然几分。
    她才一进来囚就发现了。而且自己也已经恢复了过来,应该没有被看见失态的地方。
    于是重新振作精神,目不斜视地朝大门走去,也不打算和这个妖奴多说什么话,浪费本就珍稀的体力。
    而这个妖奴好像也没有跟自己说话的意思,甚至连招呼也不准备打。只是恭敬地低下头,标准地行礼。
    威德很快走到了门边,准备推门而出,可这时他注意到前方的路好像有点窄。那个金翼兽挡着道了,虽然不至于走不过去,但是肯定会彼此磨蹭。
    他稍做几秒停顿,可那个妖奴毫无自觉,只是仍然低着头,作恭敬状。
    于是威德轻轻皱起了眉头,还是走过去,懒得计较。
    果然,当他与她擦身而过时,金翼兽的肩膀与威德的手臂摩擦。
    可这还不算什么。她好像故意把手伸了出来,于是威德走过时,右手背上蹭过一片绒毛,感觉微微发痒。
    这下子威德不得不回头多看她两眼了。
    这个奇怪的妖魔,到底什么意思?
    清新的植物房里一片寂静,寂静到有些不自然。
    那个金色的妖奴默默站了很久,察觉到对方在奇怪地看着自己,终于抬起头来,一脸茫然之色。
    呵,还是我多想了么?
    威德在心底轻笑。最后转过头,若无其事地走了。
    不过他倒是记住了那个妖奴的眼睛。一双流转变幻着色彩的大眼眸,水灵灵一片,好像火山里奇特的宝石,令人印象深刻。
    威德很快带着他的梦生花上车离开了。而当他出门之时,那些推搡着想要一睹冰焰的女子们倒是没有骚扰到他很多。因为他那张精致但却冰冷的脸足以冻结百米以内的任何东西。
    于是一道隐形的屏障出现在冰焰周围。少女们都自觉退开了距离,留出一片足够宽敞的空地让冰焰走着,上车,扬长而去。
    “呀!他抱着的那是什么花呀?”
    “好像是丽米亚夫人的特供品,还是第一次看到开花呢,都被元帅大人买走了么?”
    “也不知是哪位小姐这么有福气啊。居然能收到冰焰大人的花,还这么特别!”
    “呵呵……想知道答案啊,去夏尔纳宫看好了。慕兰德舞会就要到来了,他会带着她出席的吧。”
    “唉唉,好可惜啊。果然只能远观而已……”
    “哼哼,那你还想要干什么?许个愿好了,下辈子做个漂亮大小姐。”
    “哈哈哈哈……”
    “哈哈……”
    ……
    人群渐渐散去了,有更多的人进入到花店里买花,一天的繁忙开始。
    而在最里面的培养室里,金翼兽还蹲在刚刚冰焰所坐过的地方,怔怔发神。
    她的手触摸着泥土,虽然现在已经清理一新了,可透过特殊的羽毛,她还是可以感觉得到。
    那里,曾经被血染透……
    她跟着又握住了右手背。虽然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但刚刚磨蹭时所传导而来的感觉,依然记忆犹新。
    痛楚,伤痕,剧烈冲撞的各种能量在搏击……
    才不过短短四年时间而已,他的状况,已经糟糕到这种地步了吗?
    到底在怎样拼命地使用着魔法啊,连命也不要了。
    真是个傻瓜……
    ***  ***  ***
    回到伯爵府以后,威德安顿好了自己的梦生花,然后到夏尔纳宫里面忙了一整天,直到晚上才回来。
    而才刚一进门,妖奴就来禀告了:
    “主人,有客人到。莱蒙特少爷已经把他们安顿好了。”
    听了妖奴的话,威德这才想起莱蒙特说过今天有客人的,还叫他早些回来,老实在家等着。
    不过现在看来,还是回来得晚了点。但莱蒙特也不客气啊,从来都把他这里当作自己的府邸,已经安顿好了?
    呵呵……
    这个莱蒙特,不知道又在搞什么花样了,希望不要是麻烦才好。
    他想着,无奈地摇摇头,将戟龙交予府里的妖奴以后,径直走向餐厅。那里面人影晃动,正谈笑风生呢。
    一路上猜测着是什么客人,威德推开餐厅大门,终于见到了贵客的脸。
    灯火辉煌的厅堂内,莱蒙特坐在长桌旁,正风趣地讲着笑话。
    两个客人坐在他对面,开心地笑着。听到大门方向的动静,便转过头来,看向主人威德。
    那是年轻的一男一女。女的面容姣好,金棕色长发如瀑布披下。其端庄典雅的气质即使身着布衣也难掩,一看就出于某大家族的多年调教,定是贵族小姐无疑。
    而那男的,年轻、俊俏、温和、亲切。清澈的眼神如记忆中干净,只是更添了几分成熟,不再是那个懵懂青年。亚麻色的头发比以前长长了不少,于是全都扎了起来,捆成了一束。他在看到威德的时候稍稍也愣了一下,但随即便灿烂地笑开了,然后站起来,朝着威德走去。
    “加布雷?!!”
    不等他再走得更远,威德已经迫不及待地跑了过去,用力抱住他,像多年前那样。
    他紧紧地拥抱加布雷好久,最后才终于松开,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完全不可置信。
    “你怎么,怎么……”
    “噢,我想你了,太想你了。所以就带着菲尔一起来了,从遥远的乡下地方赶来,不会不欢迎吧?”
    “欢迎!当然欢迎了!说什么傻话呢!”
    他用力地拍了加布雷一巴掌,眼里映满了喜悦和惊叹。然后又朝着长桌旁的女士走去,伸出手,轻轻地拥抱。
    “菲尔芮泽。”
    “威德……”
    他们欣喜地望着彼此,三个人都觉得有很多话要讲,但又不知要从何说起。直到莱蒙特开始说他们酸了,才终于全都落座,举起香醇的美酒为此刻庆贺。
    “干杯。”
    “为重逢。”
    “重逢。”
    “哈哈哈……”
    自从雏鹰选拔的挑战结束以后,威德和加布雷也有三年没有见面了,甚至于连半点消息也没有听到过,完全不知加布雷的下落。那场雏鹰选拔可真是一场惊动索克兰堡的选拔,但不光是因为选手们杰出的表现而震动,更多的,是为一件离经叛道之事:
    贝鲁奇伯爵的女儿菲尔芮泽同大魔法师诺斯威沃的儿子加布雷私奔了!就在选拔赛的过程中!
    这在当时可真是一条极为爆炸的消息。
    要知道贝鲁奇伯爵在索克兰堡里还是声名显赫的贵族,而诺斯威沃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人,可也是伊哥斯帕里数一数二的大魔法师,教出了很多优秀新人。现在两家的子女居然做出这等事来,真是令家族蒙羞。而贝鲁奇还把女儿配给了卡布林顿家的公子,这下子自然婚事泡汤,卡布林顿也为此大为火光。
    据说整个事情的经过是,加布雷报名参加了选拔,还带着不属于他自己的法器。但是根据规定选手们用任何法器都没有限制,于是在检查过后,也就被准许了。可是到最后事情发生了以后大家才终于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法器,而是被施法掩饰过的储藏工具。从表面上看来就是长剑一把,但在深奥的魔法背后,却是能打开封口的箱子。看似小小的体积里能装得下一头大象,要装下一个菲尔芮泽和一些食物自然是不在话下。
    整个雏鹰选拔是在真实的情境中进行的,那一年是银铃山谷,位于一片巨湖的东面。于是最后选拔结束时,考官们突然发现少了人。找遍整片山谷仍然毫无踪迹,正以为出了重大意外,却从伊哥斯帕里传来了消息。
    菲尔芮泽和加布雷留有书信,说他们私奔了,请大家不要担心,并请求家人的原谅。
    诺斯威沃的震怒是可想而知的。要知道他把全部希望都寄于这个儿子身上了,还盼着他能够成为雏鹰之一呢。可现在,一切尽毁。之后两家人同时找了几个月也毫无结果,连索克兰堡里的军队都出马了,仍然无效。看来果然是经过精心策划的,已经把一切痕迹都抹杀掉了。
    最后两家人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他们的儿女短时间内是不会再出现了。于是贝鲁奇伯爵伤心地放弃了女儿,这个不争气的女儿,连魔法师之名都不要了,四年级就跟人跑了。而诺斯威沃也放出了狠话,永远不再认加布雷。可是除此以外,诺斯威沃还恨着另外一个人,那就是威德,加布雷最好的朋友。
    以诺斯威沃对那两个臭小子的了解当然清楚,仅凭加布雷一人是不可能办得到的,尤其是那个骗过了大魔法师的魔法,连他做起来都困难,何况是加布雷。不过有一个人倒已经是信手拈来,那就是天赋者,威德.道尔顿。所以从此以后,诺斯威沃同威德形同陌路。即使见了面也是怒目相向,恨不得把他嚼来吃了,或是碎尸万段。
    讲起这些“伤心”的往事一桌人不禁哈哈大笑,但笑过之后又是深深的沉默,气氛有些压抑。
    看看加布雷和菲尔芮泽,威德放下手中的酒杯:“那么这次回来要去拜访下家人吗?已经这么些年过去了,他们应该不再怪你们了。”
    他说着稍事停顿,想了想,重新看向菲尔芮泽:“尤其是你的家人们。伯爵很想你,老夫人更是久思成疾。”
    “啊……?”
    惊叹声不禁溢出。美丽的脸上出现伤心,泪光在眼眶里隐现。
    “菲尔……”
    紧紧地握住了妻子的手,加布雷关切地看向她,一脸温柔。
    “是的,我们是打算去见家人。”他这样回答着看向威德,“但不能就这么去,得做出一点成绩来,才能让他们接纳我们。”
    “成绩?你指什么。”威德轻笑起来,有些不解。
    “比如说父亲期望我能得到的名望,还有菲尔家希望看到的门当户对。”加布雷呷了一口酒笑着回答。
    “名望?地位?加布雷,你指的是这个吗。”不确定的重复了一遍,威德觉得这不像加布雷的风格。
    但好友只是笑着点点头,肯定了他的说法。
    “啊……这样。所以呢?”他感觉加布雷有话要说。
    “所以,就要拜托右大臣大人了。赏个官做吧,我可以做你的左膀右臂,时常伴在你的身边,像以前一样。”
    加布雷如水般温柔的笑容又展露出来,和以前一样。
    但是威德并没有很快回答他,只是笑容停留在脸上,略作思索。
    “别担心,我不会成为你的累赘的。”好像怕好友有这样的顾虑,加布雷及时做补充,“你应该熟知我的实力吧。当年若不是为了和菲尔在一起,挑战选拔赛,成为雏鹰之一,应该是绝对没有问题的。而这几年来,我也不是光风花雪月去了,也有努力提升自己哦。”
    他笑笑的看向了妻子,一脸自信。
    “听说过坎达尔水鬼吗?关于与一群魔族的厮杀。那就是我,因为怕被父亲找到而拆散我们,所以用了乔装的身份,结果被叫了个水鬼的名字。”
    加布雷无奈地笑了起来,但威德却听到一脸吃惊。
    “坎达尔水鬼?你是坎达尔水鬼吗?”他有些不可置信,“呵……听人描述说是浑身有鳞片的人鱼,还以为真是鱼族。结果竟是你吗?加布雷?”
    “所以右大臣大人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吗?要不然给我个最小的职位做做,我愿意从头干起,不让你为我搞特殊。”
    略带戏谑地说着这番话,加布雷和菲尔芮泽都不禁笑了起来。
    但此时威德脸上的严肃更深了。并且在看到堂兄那迷离的眼神时愣了一下,跟着面色一沉,起身推开座椅。
    “对不起,等我一会儿好吗?莱蒙特你出来一下。”
    他说着对堂兄点点头,转身朝餐厅外面走去,一直到了花园里,才停止。
    “是你去找的他们吧,你到底给他们说了些什么?”
    “说什么?不就是你的近况,索克兰堡的近况,他们家人的近况……”
    “说谎!绝对不止这些!”
    他恼怒地打断了莱蒙特,转身望向那双几乎透明的眼眸,气势逼人。
    明白这个堂弟不好应付,莱蒙特也不打算继续瞒下去了。于是撩起挡在身前的细碎长辫,对着威德魅然一笑。
    “我没有说谎,的确说的是这些。只不过有加一句话而已,我说你很需要他。”
    “莱蒙特!”
    果然料到堂兄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威德不由得愠怒起来,凑近他想要斥责。
    “难道我有说错吗?你的确很需要他啊。”
    但莱蒙特先发制人地开口了,直视威德的眼睛,说得振振有词。
    “你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吧?位列权力机关的最上层,右大臣之位,紧邻左大臣和八大祭士。可是你才多少资历啊,对索克兰堡了解多少?对派系争斗了解多少?周围全都是虎视眈眈的恶狼,要不是有祖父为你撑着,早就落马了。”
    “这些要你说吗?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你知道自己的身体有多差吗?你知道有多少毒蛇藏在夏尔纳宫里吗?你知道琉璃岛有奸细在这里,你知道很多人不想看你在这个位置吗?尤其是大祭士!”
    “莱蒙特!”
    “威尔,你需要一个亲信。一个值得你生死相托,可以为你肝脑涂地的人。我是死亡之塔的头领,还有其他的重任要做,不能时常伴在你身边。但是加布雷可以,并且还能够知道你全部的秘密而绝不会伤害你!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这个位置了,你需要他,我们道尔顿需要他……”
    “够了!莱蒙特!加布雷就只是加布雷而已!不是道尔顿的工具!”
    终于再也听不下去了,威德忍受不了地吼了出来。
    “但我是你的朋友,我是威德.道尔顿的挚友,情同手足。”
    这时加布雷出现在莱蒙特身后,还带着菲尔芮泽,一起走了出来。
    “而且莱蒙特说得也没错啊,我们一直躲下去也不是办法。怎么能这样的自私,就为自己快乐而忽略掉家人的感受。就连你不也是……”他说到这里略感不妥地停顿下来,随即继续,“所以应该努力做些改变,让家人接受我们……”
    “加布雷你闭嘴!” 但威德只是更暴躁地打断了他,几乎吼了起来,“即使没名望没地位你也可以回家的!老头子只不过是嘴硬而已,他就你一个亲人了,只要你肯回去,会不接受你吗?!还有菲尔芮泽更是!他们早就盼着你们回家了!所以若是为自己的话,大可不必说这些无用的借口!”
    “威德……”
    “加布雷,我了解你。你是只要能和爱人生活在小小快乐里就能幸福的人,不喜欢激烈的争斗,更受不了残酷和血腥的发生。若是让你在布诺雷斯里呆着,还行;但是在索克兰堡里,你绝对会承受不住的……更何况是在我的身边。那些你所憎恶的事情,每天都在我身边发生。回去吧,回到你们的幸福小窝。夏尔纳宫太残忍了,不适合你们……”
    他说着动身朝屋内走去,恨不得马上送走加布雷夫妇,再也不要他们出现在自己身边。
    可在路过加布雷身旁时却被拉住了胳膊。加布雷望着他的眼睛,极为真诚又恳切地说:“相信我,我可以的,威德。”
    “不……”
    “我可以成为你的左膀右臂,辅佐你,最后登上王者之位……”
    “你可以吗?真的可以吗?!”这时威德突然提高了声调,盯着加布雷的棕色眼前激昂陈词,“你可以看着菲尔芮泽长期独守空房?还要为你提心吊胆,彻夜难眠。你可以忍受妻儿被重重守卫保护着?一个不小心就要沦为待宰羔羊,命悬一线……你可以为了我去杀人吗?即使对方是无辜妇孺,还是要用残忍的手段,比如割下他们的头颅,送到亲人那里去……”
    他说到这里时自己都觉得恶心了。眉头厌恶的紧皱到了一起,脸色难看,
    “那样的事情,你都可以吗……”
    之后没有再等加布雷回答,威德抽回手来,径直走开了。
    他盘算着这几天加布雷的行程。去看看菲尔芮泽家吧,然后在城里多逛逛,或者去附近的卫城玩玩。老师那边先等等好了,估计以他那臭脾气,要消气还得再等两年。
    在那之后,就让他们先回吧……
    可就在此时,加布雷那熟悉的声音又在背后响起了。
    “有一天……”
    他好像在思索着什么,说得有些慢。
    “‘有一天,我会成为这世间最伟大的魔法师。进入索克兰堡,带领魔法师们将所有的复仇者一网打尽。和我一起好吗?加布雷。’这是在一年级结束时,你对我说过的话。当时我握住你的手答应了,还记得吗?威德.道尔顿。”
    时光在那一瞬间好像倒流了。威德仿佛又看到了那片原野,越过城堡和枯树的顶端,两个少年指着云层上方的异兽雀跃不已。
    “还是说……你打算要抛弃我了,自己一个人走?”
    加布雷的声音越来越近,转眼间已经到了他的身后。
    “威德?”
    还用再说什么吗?威德只好回过身来,望着挚友的脸,上前拥抱他。
    他们紧紧拥抱了好一阵子,最后终于分开了。然后看着彼此熟悉的笑颜,一拳击向对方。
    “臭小子,还想踢开我啊?”
    “想得美!死都要拖你一起!”
    “哈哈哈!……”
    夜晚温柔地笼罩住了伯爵府。威德一行人最后回到了餐厅,继续他们未完的盛宴。
    之后很快的,右大臣身边就多了一名副官。而贝鲁奇伯爵府也迎回了女儿,一家人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也不怪女儿乱跑了,更不嫌女婿出身平凡。
    现在他可是右大臣跟前的红人,普通贵族还比不上呢。
    而右大臣最近也心情极好。很少见他这么爱笑的,之前都觉得他跟“冰”更贴近,现在,比较贴近于“焰”了。
    尤其是府里的仆人们,从未见过威德笑得那么开心,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伯爵大人,而只是一个青年,一个纯真得像大男孩的阳光青年。
    其实莱蒙特也很少看到他这样了。自打从试炼所出来以后,这个堂弟就和当初进入试炼所之前的小男孩判若两人。少了无忧和烂漫的气质,多了稳重和寡言的特征。
    应该说也是一种成长吧。有太多的责任和未来需要他去背负了。
    而还有一件事,也令他们感到吃惊,也很纳闷。
    那就是威德的身体好像突然好了?明明之前受了那么重的伤,每天都咳血好几次的。可是突然一下子的,他就健康得好像没受过伤了。
    不不。
    应该说……是健康得如同没有遭受到那么大的损耗。
    要知道作为天赋者的代价就是:以生命转化能力。经过了好几年的任用异能,尤其是这几年来的战斗,威德的身体消耗很大,已经大不如他在伊哥斯帕时了,常常释放一个魔法就要痛苦好几天。
    可现在,他却恢复到了刚成为黑羽时的状态,顺带连血王子给的那些伤痕也迅速消失。皮肤恢复如新,血色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好像获得新生一般。简直就像是……
    神迹。
    于是家奴们搜肠刮肚的寻找是哪里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威德终于不用吃凤凰血这样的猛药了,一面继续吃着普通的药剂,一面笑言,是加布雷为他带来了幸运。
    只是从未有人发现到,在黑暗中,夜阑人静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