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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亚那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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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亚那的树: 197、第六章 羁绊(上)

    之后很快的,右大臣用自己的魄力再一次撼动了隐都。他上任之初颁布的第一条政令就是:
    废除隐都第三法则,动用五大军团,全力寻找卡亚那的树。
    这无异于重磅炸弹在索克兰堡炸开。所有人都议论纷纷,猜那棵树必定极为强大,所以才值得他们抹掉700年来的法则,接触被深藏的禁区,那片诅咒之地。
    有不少人为这一决定而振臂欢呼着。他们期盼着双树落地,隐都从此进入更强大的时期,打败琉璃岛,独傲于世。当然他们也为右大臣欢呼,因为相信着他,所以相信辉煌的明天一定会到来。
    而另一部分人则嗤之以鼻。冷眼旁观着右大臣的鲁莽,等待他功败的那一刻,定要极尽嘲笑之能。
    只是所有人都不曾意识到,这背后所潜伏的巨大危机。他们不知道隐都边境上所发生的事,更不知道神树正在死去,屏障就要崩溃。而他们也不曾想到过,废除法则不是右大臣的极力推行,实际上,另一个人才是最想要废除它,最急于寻找到卡亚那的树的。那就是他们的大祭士,隐藏在这一切背后的主角。
    他借威德之手推行了此条政令,无非是想要坐享其成,或者斩草除根。若是右大臣成功的话,大祭士和隐都都是受益者。而大祭士最大的心病已除,从此就不再怕道尔顿,至于威德嘛,不就是个毛头小子吗?而如若右大臣稍有失手,更或者是为隐都带来任何灾难的话,呵呵……不用他再做什么,道尔顿自己会毁灭的。
    冰焰就这样沸腾着索克兰堡,街头巷尾里都是有关于他的话题。还有那些古老的传说,关于卡亚那和弥忒司人的,也在隐没者的口传耳闻间重新鲜活起来,慢慢唤起尘封多年的往昔。
    可此时的艾力克男爵府里却意外没有传出咒骂冰焰的声音。而艾力克男爵也好几天关在家中了,整天足不出户,为他的弟弟。
    “少爷,赛门少爷……”
    “滚!滚出去!”
    随着水罐器皿被摔得满地的破碎声,仆人们仓皇逃出,而赛门的怒吼声也再次响起。
    “全都给我滚出去!谁也不准进来!骗子……全部是一群骗子!!”
    他大发雷霆地又摔掉屋里的好些东西,一直到艾力克赶来时,还没有停止。
    “他又不肯吃药了吗。”
    “是的,少爷。我们已经……”
    没有心情再听奴仆废话下去,艾力克长叹一声,径直朝前方走去。
    他才刚刚起床,还没来得及换掉夜里的睡袍就听见了楼下的吵声,于是连忙赶来。
    赛门房间的门此时紧闭着。他从里面反锁了,门板还在不时震动着和发出声响,是赛门在用东西扔门。
    艾力克止不住又是一声叹息。他摇摇头,随即忽的一下消失在走廊里。然后听见房间里的人发出了意外的惊呼,摔东西的声音停止了,但紧接着又是更为高亢的吼声。
    “谁让你就这么进来的?!欺负我不会魔法吗!!!”
    “赛门,停下来。”
    “我知道!我知道我是一个不会魔法的废物!什么都不会!还不如一个老巫!”
    “赛门……”
    “看好了艾力克!我是一个废物!一个废物!我……”
    “不,你不是。”
    “我是!我什么都做不了了,我完了……完了……”
    “不会的。”
    “艾力克……我成废物了,艾力克……呜呜呜呜……”
    “……不会的,不会的……”
    ……
    今早的战争在艾力克重复的喃喃声和赛门的哭泣声中落下帷幕。当房门打开之时,仆人们赶紧涌入,忙不迭地收拾房间和打整赛门少爷的一切,还有喂他吃药,那些复杂的、令人恶心的药剂。
    金翼兽也看到了整个过程。看着赛门的房间最终被收整干净,苍白的少年平静地被人服侍,而艾力克上楼换衣服,安吉不禁感慨。
    艾力克和赛门,原来经历过那样绝望的事情吗?
    她是在这几日里才听说贝马法家的那场著名惨剧的。还有赛门的心事,那个阳光少年的苍白皮肤下所隐藏的绝望秘密——霍氏症。
    那日,当金翼兽正在册封典礼现场的上空中翱翔时,艾力克男爵接到了百城通知,说他的堂弟病入膏肓,异能已完全消失。而正因为如此,在明白自己的状况之后,赛门出走了。百城的人怕艾力克怪罪,一直自行寻找着,不敢通知他。可到最后发现赛门已经离开了布诺雷斯的范围,害怕事态扩大,迫不得已匆忙通知艾力克。
    听完这个消息以后,艾力克的愤怒几乎毁掉了一座喷泉。他心急火燎地召来了所有妖奴,不计一切代价想要马上找回赛门。而这时,归来的金翼兽倒是有好消息,称自己已经看见了赛门少爷,就在夏尔纳宫前的广场上。
    可想而知当时的艾力克有多兴奋了。他立马动用了自己所能够动用的一切力量,并且还调来了贝马法祭士的人马,全力搜索赛门的下落。由于势力强大,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出走的赛门。当吵吵嚷嚷的赛门被带到艾力克面前时,来不及再多说一个字,迎面而来的就是艾力克狠狠的一耳光。
    赛门当时愣住了。但紧接着的,却是艾力克用尽全力的拥抱,还有压抑着哭腔的责骂声,低沉地吼出。
    那时赛门也哭了,不知道是因为耳光,还是失去异能的彻骨之痛。
    据妖奴们说,对艾力克而言,最重要的不是女人、地位、能力,而是这个堂弟,赛门.贝马法。两兄弟的羁绊始于早年时的一场灾难。那是某个明媚的夏天,艾力克一家和赛门一家相约远行游玩。一行人中包括艾力克的父母,艾利克和他的妹妹,还有赛门的父母,以及他们家的两女一儿,总共九个人。赛门是其中最小的弟弟,一路上逗得哥哥姐姐们大笑不止,是个开心果。两家的父母也很开心,赛门的父亲是贝马法祭士的长子,而艾力克的父亲则是三子。只是他们不曾想到,正是由于贝马法祭士的崇高地位,这个夏天,成了他们一生中最后一个季节……
    有人绑架了他们,想要以此为筹码,逼迫贝马法祭士做出某些退让。整个谈判的过程艰难又漫长,凶手从黑房间里带着一个又一个人,然后割下他们的头颅,分批次送到祭士大人面前。
    当最后只剩下艾力克、赛门、和赛门的父亲时,伯父好不容易找到点破绽,杀死了守卫的人,带着艾利克和赛门逃亡。
    可当时的伯父已经重伤在身。其实凶手们根本不打算让他们活着离开,所以早早就伤了四个大人的脏器,只让他们苟延残喘,续着命好向祭士要价。
    逃到最后,伯父不行了。他用尽生命里的最后一点力气将两个孩子藏进山体的泥土里,自己则继续逃跑,打算孤身对战,引开后面的追兵。
    但那天伯父并没有逃开很远。他只不过走出几步就被人用剑贯穿了胸膛,所以透过树木的根和泥土,孩子们能看到贝马法大公子的最后。
    碎尸万段而死,找不到一块成形的残骸。
    但赛门并没有看到很多,因为艾力克及时蒙住了他的眼睛。
    ‘保护好赛门,你是哥哥……’
    这是伯父最后对艾力克所说的话。
    后来艾力克带着赛门逃回了贝马法封地,但行凶者到最后也没能被抓着。祭士大人一下痛失七位至亲,生生气瞎了双眼。但所幸两个孙儿平安返回,也是爱子们为他留下的最后一滴血脉。所以在贝马法家族中,艾力克和赛门是最受宠的。每当看到他们幸福,就好像看到了儿子们的笑容。而艾力克和赛门的感情也是最好的,因为他们曾经生死相守过,度过了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场噩梦。当他们望着仍然健在的彼此时,便能想起已去了天国的亡亲,对他们最后的爱。
    找回赛门之后,艾力克将他安置在府里,也不急于送他返回百城,想等到他愿意时再说。而这几日里艾力克也告假在家,把一些重要的事交给杰处理,也不再对什么小姐上心了,专心陪赛门。其实赛门所得的那种病根本无伤无痛,甚至可以说对生命活动完全没影响。可它却是对魔法师的致命打击,或者说,剥夺了一个生在魔法世界里的人存在的意义:彻底地失去操控魔法的能力,连最简单的法术也学不会,比老巫更不如。
    霍氏症,由某名霍氏医士发现。一开始只是普通的体虚感冒,全身乏力,偶尔伴有低烧症状,但到后期发作时,会突然毫无力气好几天,连动一下手指也困难。等到七天以后自行康复了,病人和之前健康时没有太大区别。唯独他所拥有的异能,会从此开始流逝,最后成为一个普通人,普通得如同人类。
    赛门的霍氏症是在五年前患上的。多亏百城的医士能力卓越,一直千方百计地为他治病,所以撑到了今天,而不像普通平民那样,大约在两个月内就会完全丧失能力。但是作为代价,赛门必须服用大量药物,同时关在百城的疗养院里接受各式治疗,少了很多同龄人应该享有的快乐。而他也因此更为崇敬强大的魔法师们,尤其是那个天赋者,听闻也和自己一样磨难颇多。所以赛门摒弃了家族之间的芥蒂,把冰焰当作偶像来崇拜,弄得艾力克极为恼怒,但又无可奈何。
    可如今,好像已经到极限了。赛门的能力终于完全失去,连列穆尔拉也束手无策。可怜他还盼着明年进入试炼所,现在看来,已经是不可能的梦了。
    咚咚咚。
    在艾力克临时有事外出的时候,金翼兽思量很久,还是打算去探望一下那个阳光又对她友善的金发小少爷。
    她敲着敞开的大门想要获得可以进去的允许。可赛门只是别过头去,完全不看门口站着的金翼兽,一脸冰霜:“走开,别烦我。”
    但金翼兽不打算就此放弃,还是径直飞进了他的房间,散发一身金光。
    “跟你说了别烦我!听不见吗?!”
    极为暴躁地朝金光扔去手边的水杯,赛门只觉得火大,看到无所不能的她更火大。
    可是当光影闪烁的蝴蝶出现时,他愣住了。这是之前他要求金翼兽为他特制的魔法。因为曾经被母亲这样哄过,多少年过去了,总是越发怀念。虽然这一魔法并不复杂,但别人老也做不出母亲那样的蝴蝶。而金翼兽可以,她能感觉赛门所想,于是召出无数光影,和当初母亲所做的一模一样。
    看着小巧的精灵们落到自己手上,冰凉又轻盈,赛门语塞,怒火瞬间被温暖感所替代。他有些愧疚地望向金翼兽,那个奇异的妖奴此时已不再金光闪闪,而是有些狼狈的被水杯扔中,胸口湿了一大片。她刚刚专心致志地施法,没想到赛门会来这么一下。现在胸口除了湿以外,被硬物击中还是有点疼的。想想赛门的心情可能还没好到想见人,于是对着他一鞠躬,转身出去,准备把清净还给人家。
    “或许……”
    可这时赛门发话了。
    “或许你可以帮我买株泡沫郁金香回来。前几天我在街上时看见丽米亚夫人摆出来了……”
    他有些僵硬地说出这番话,头向下埋着,看着绕动的手指。偶尔抬眼看看金翼兽,发现对方正回头望着自己,便立马低下眼去,脸上闪烁着不自在。
    看着像做错事孩子般别扭的赛门,金翼兽忍不住笑了出来,点点头,为他买花去。
    她很快来到了丽米亚植物店,门口正停着辆豪华马车呢,看来又有贵客到访。丽米亚夫人的店果然美名远扬。
    而除此以外,门口还围着不少女子。平民和贵族都有,都垫着脚尖向店内看着什么,却又不进去。
    金翼兽没管那么多,奋力挤出一条血路来,拨开重重障碍,终于推门而入。
    店里和外面完全两个世界。丽米亚夫人正埋头在一片鲜花之中,阳光透过全透明的水晶橱窗射进来,照着五颜六色的花丛与翠绿的植株,好像童话故事中的某个场景。
    而反观外面。着装各异的女子们趴在巨大的橱窗上,拥挤推搡地嚷个不停,一面引颈眺望,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但由于橱窗的隔音效果太好,吵闹声几乎都阻挡在了外面。于是就形成了一副奇异的默剧场面,看见金翼兽不由得一怔,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你好,小鸟小姐,今天要点什么?”
    魔法奶奶见有人进入了店里,微笑着从她的宝贝丛中走了出来,一脸慈祥。
    她好像已经记得安吉了?这个闲得没事的奇怪大鸟经常到此来瞎晃悠,也居然难得的印进了她那记忆力极不好的脑子里面。
    金翼兽扫视一圈,真的发现有泡沫郁金香。那就是之前赛门提过的那种花,种在深深的玻璃瓶里面,会从花朵里吐出白沫来。当白沫淹完整株花时,它就从土里拔出根来,颤抖几下,根变成鱼尾。最后成为一条奇怪的鱼,一条长有郁金香头的鱼。
    就是它!就是它!
    金翼兽指着泡沫郁金香对着老奶奶粲然一笑。
    可这时,她注意到了那个无数次被丽米亚夫人介绍起的限量商品,也就是之前差点被她掐断的那种花。
    今天它们没有呆在里面的培养室里,而是被打包好了,放在柜台旁的木筐中。
    而且它们也盛开了,大大的一捧怒放在阳光之下,看得金翼兽连嘴巴都合不拢了。
    好美……
    那是一种不像是植物的花。精湛的花朵完全是半透明的,好像是由云雾组成的一样,朦胧虚幻,仿若梦境。它的颜色也不是固定的,流转变幻着如夜里的极光。只有花蕊像真实存在着的,骄傲地向上舒展挺立,最中间的一枝顶着圆润的小珠,上面的花粉散发微光,好像是仙子们的星沙,让人忍不住想要试试它的魔力。
    注意到客人看得的吃惊,丽米亚夫人走了过来,摆摆手,略带歉意地笑着说:“噢……小鸟小姐。这是本店的限量商品,已经有人订下了,并且马上就要取走。所以你还是看点别的吧。”
    已经无数次听过她这一席话,但是今天,金翼兽头一次想要了解更多。
    她比手画脚地尝试了好多次,终于在最后让对方明白了个大概,于是笑着对她解释:“‘梦生花’,这是它的名字,取自于戈明娅宝石之夜里的特殊现象——梦生花。因为我这花,正和它们一样呢。”
    夫人说着轻抚其中一朵,像是爱抚自己的孩子一样,温柔又充满了慈爱。
    “在戈明娅宝石飘落之时,如果是在夜间,便会有一些奇妙的花朵出现在树木枝头,就像它们这样。那是由某些不明原因的魔法所混杂产生的,极为罕见,几十年也难得出现一次。而当太阳升起之时,梦生花便会自行消失,变成星星点点的萤火虫,飘到天上去,呵呵呵……我曾经看过一次呢,当时就喜欢上了,打算把它们摘下来,用魔法保存永久。可惜我才一碰到它,美丽的花朵就瞬间枯萎,变为尘埃掉进了雪地里,真是令人伤心的小家伙……于是从此以后,我就立志要培养出真正的梦生花来,让它们变成有生命的植物,可以被爱它们的人所拥有。而经过这么几年的努力,终于成功了!”
    丽米亚夫人说到这里时,脸上露出了幸福的表情。不过据金翼兽猜测,她所说的“这么几年”应该是“这么几十年”才对。她好像对时间没有正确的概念,比如总是说自己“开张几年来……”,而实际上全索克兰堡的人都知道,她的店开张至少五十年了。
    “……喔,而在我成功了之后,很快就有客人喜欢上了呢。”
    她还在继续回忆着,也难得有机会听她说这么多,于是金翼兽也就很有耐心地听了下去。
    “其实一开始是准备让梦生花开满整个索克兰堡的。可惜产量太小,成本又高,培育起来也很困难,根本无法实现。而到后来第一个看到它的客人实在是太喜欢它了,就花重金订了下来,并让我以后有多少都卖给他,不要再卖给别的人。所以到现在为止,也只有他一个人拥有呢,呵呵……也刚巧是他有实力买得起,要知道梦生花的成本可是很高的,光是一支花的用料就足够买一个萤的了。他已经买下了多少?唔……大约够种满一个小花园吧。”
    哇哦……一个小花园的萤?!还真是舍得掷金的大人呢。
    金翼兽不禁笑了起来。
    想起刚刚进门时看见的马车,的确是大贵族所有。难怪小姐们那么费力地抢着看,多金的大贵族,的确很讨人喜欢。
    说不定还年轻俊俏呢,外加身居要职,能力强大……哇哦,女人们的最爱。
    她玩笑似的想着这些,但却猛然间意识到了一点,笑容随之一僵。
    当今最年轻俊俏、最官高显赫、最受女人欢迎的一个人……
    威?
    一时间,她呆在了那里。
    而这时丽米亚夫人也适时开口,指指更里面位置的培养室方向,埋头在一片玫瑰中笑言:“真巧,这一批的梦生花赶在了慕兰德节之前开放。我想他必定急用吧,便一早通知他来取了。而威德大人也真是的,每次都亲自来取呢,还专门挑特别早的时候来,是怕被人打扰吧。不过今天,好像运气不太好?他刚要离开就突然不舒服起来,不得不到我的培养室里去休息。可他的马车还在外面啊,害得这些姑娘们跑来,把我的门都给堵啦。唉唉……这些小家伙们呀,可真是……”
    慈祥的奶奶说着无奈地笑了起来,摇摇头,想起某些久远时光。
    而呆了半天的金翼兽突然回过了神来,看看丽米亚夫人,又看看培养室方向。最后迟疑地转身向那个方向走去,耳畔还回响着刚刚夫人所说的话,不由得心中一阵发紧。
    ‘他突然不舒服起来……’
    这时埋头干活的丽米亚夫人见到金翼兽的东西,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拉住她。
    “等等。威德大人吩咐过的,说……说……”
    但话说到一半继续不下去了。丽米亚夫人眨着那浑浊的眼睛,终于最后放开了手,迷惑地摇摇头走开了。
    于是金翼兽转身前去,穿过昏暗狭长的走廊,推开培养室大门。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