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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亚那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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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亚那的树: 161、 第九章 故人.馈赠(下)

    ‘安吉。’
    ‘为什么要当驱魔人呢?’
    ‘为什么要收集恶灵。’
    ‘真的无论如何都想要知道那些事吗。那些……不好的事。’
    ‘其实我觉得你放手会更幸福的,放手去过自己的生活……’
    ‘但,既然无论如何都不愿放弃的话……那么好吧,我便带你去。’
    ‘可是……不要再追着裂风了,根本就是他在追踪你,而不是你追踪他……’
    ‘是他在追寻着你啊……’
    ‘啊……!!’
    ……
    “啊!”
    黑暗中,安吉尖叫着醒了过来。
    刚刚的奇怪问话和自己的惊声尖叫都还盘旋于耳际,连眩晕感也仍然持续着,久久无法散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只记得自己撇下李卜西斯和瑟文先行回到旅店,上了楼,看见了人熊。
    人熊一身尘土的呆站在房间内,看起来有些奇怪。而等安吉好奇地前去问询他时,他就反问了安吉如上那一堆问题。
    随后房间里就突然吹起了暴风,在她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前已经被暴风卷走,两眼一黑,完全昏了过去。
    然后,然后……
    “安吉?”
    前方忽然传来了呼唤声,粗鲁而浑厚的男音,是人熊。
    “安吉,你还……”
    不等他再说出什么,安吉已经激起一手电光,直接朝他劈了去。
    “你是什么人?!你,你……究竟是谁!!”
    毫无疑问,此时安吉的惊愕无法用任何语言表达。在过去的一个多月时间里,那个高大魁梧的西马托人充分表现了他的笨拙、鲁莽、简单和正常。正常,是的,他同所有的野蛮人一样正常,不要说魔法,就是对于人类世界里的事物也不能说是完全能理解的。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这么一个普通而愚钝的莽夫,居然能用魔法将她带离旅店,而且还那样长时间的骗过了她的眼睛!
    骗过了她?!!
    这实在是,实在……
    “你到底是谁!快说!”
    紫色的电花击打出四溅的血滴,那个如野兽般强壮的大家伙被她狠狠伤着左肩,仿佛皮肤都快要分离了,而他却没有躲,也没有任何动作。他只是在一片幽暗的紫光之中看着她,像是感觉不到痛楚一样的表情平静。忽而笑了起来,裂开那张厚实而又干涸的嘴唇低声喃喃道:“你的眉毛,和你母亲的一样呢。还有嘴唇、头发,我才发现,呵呵……”一种平淡的怀念故人的口吻。只是在那平淡之中,幽幽的哀伤难以掩饰。
    什么?
    一刹那间,安吉的心抖动了。
    她的手也随之停了下来,只是木然地望着前方,不知要作何反应。
    失去了光源的空间顿时一片黑暗,只有对方发出的沉重叹息还表明,这里不止她一个人。
    “不是有意要骗你的。啊……其实是,我不知道骗的就是你……唔,唔……也不对,其实我,其实……”
    人熊粗声粗气的解释在黑暗里结结巴巴的进行着,但最终变成了又一次的叹气。跟着他似乎站了起来,并且摸索向安吉的方向,扯了扯安吉的衣角说:“我们还是边走边说吧,这里不安全,还是早些离开的好。”
    他说着已经朝一边走去了,走了几步后又慌张地补充了一句:“我不会害你的,相信我,我带你去看你想知道的一切。”他的声音回荡在周围的空间里,像一口古钟,深沉而令人安心。
    迟疑了片刻以后,安吉慢慢站了起来,点燃手里的光芒,跟着人熊声音的方向走去。
    这时她才终于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是一处低矮而绵长的甬道,四周是深黑的土和嶙峋的坚石构成的洞壁,但却没有草或者蜘蛛什么的。人熊高大是身影塞在前面,看样子似乎都快把甬道堵住了。他艰难地弓着背向前挪动,而安吉停顿了几秒,随即也弯下腰来,紧紧跟在人熊之后。
    脚下的土地上有大量的血迹,那是从人熊的肩膀上流下的,而现在还在不停滴落。
    “人熊,人熊,你的伤,要不要……”
    安吉犹豫地喊了几声,担心他还没走出甬道就倒了下去。但人熊却像没听到一样,只是用那副粗实的嗓音低沉地说:“我只是一个活死人而已,没关系的。”
    活死人?
    安吉顿时又愣住了。
    而这时人熊终于理好了思绪,干咳着清了清嗓子,开始述说起一段安吉绝对想不到的离奇故事来……
    “我不是西马托人,只是诞生于现在西马托部落所在的高原,而且是七百年前的高原,七百年……”
    七百……?
    “我死后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那里有摩天的森林和灰色的妖魔。漫野的魂魄像乳白的鸟儿一样横冲直闯,有的飞向了天空,有的钻进了大地……我意识模糊,只感觉身体很轻,像是不存在的气体一样不断往上升着。可是……突然有什么东西挡住了我。我坠落了下来,离开了天空,也离开了那片森林……然后我发现自己站在了自己的尸体边,看着半边脑袋不见了尸体,感觉很奇怪。这时有一个人走到了我面前——或许称他为妖魔跟贴切,因为他和那森林里的妖魔们一样,灰灰的,面貌怪异——他俯下身来抚摸了我的尸体,然后……我的尸体变了,没有伤口,没有刀伤,就像重生了一样。他对我说从现在起他就是我的主人,而我是奴仆。然后主人为我穿上了尸体,从此以后带我走过其他同样很奇怪的地方……”
    人熊慢慢地说着这些,像是某个翻阅久远记忆的老人。而安吉则默默地跟着他,默默地听着这段……有关裂风的奇异回忆。
    “……我的主人名叫裂风,他让我有着足以乱真的人类身躯,但却不会老,也不会死。我没有感觉,只有对主人的绝对忠诚,对命令的绝对服从……主人有一个宏伟的大愿,他要复兴一个族:弥忒司。我看着他花费400年的时间建造了一座隐蔽的城市,聚集所有具有弥忒司人特征的厄运之子,繁衍生息。他还不停寻找着一个具有重大意义的人,一个强大到超乎想象的人,打算藉此攻打敌人……”
    崔冰斯……
    安吉在心中默念。
    不过人熊接下来的话却令她意外。
    “……但可惜,事情并不顺利。那个拥有着无数印记的人总是会失去控制, 由此引发出不少灾难,连主人也觉得头痛不已……”
    “等等!你说……印记?”安吉终于插话了,“印记?是指十一魇兽的印记吗?可是……可是崔冰斯才应该是他最需要的人啊,那么强大的崔冰斯,为什么……”
    “唔,崔冰斯?我知道这个。”人熊说着继续往前移动,“‘弥忒司人的庇护者,最强大弥忒司人’,主人和他的人民们当然会盼望他的降临了。但是很遗憾,他却从未降临过,从未。倒是那个拥有着很多印记的人轮回过好几次的,最大的一次长到了十岁了。只是到后来……”
    “后来?后来怎么了?!”渐渐的,安吉的心情开始焦急了起来。
    有不好的消息马上要传出来了,她知道……
    “后来……唉。那个有着印记的人的确很强大,但是……也很危险。他们说他的身体里住着恶魔呢,因为有着恶魔的力量所以才会如此之强,也会如此之暴戾。他们称他为魔童,每一次降生到世间来总是带来灾难,哪怕还只是个孩童,他也会用一双孩童的手摧毁世界,摧毁他所能碰触到的一切物体——只要当他体内的恶魔稍有苏醒之时,天真的孩子便会失去控制,变为恶魔……”
    “所以主人一直将魔童囚禁在一座地牢里,探寻方法,帮助魔童练习控制恶魔,以期最终能运用恶魔的能力。在这个过程中曾经失败过很多次,最严重的时候几乎连主人也招架不住,也就……杀了很多魔童,防范于未然……不过在200年前的时候终于有了希望,那一个魔童成功抑制住了恶魔,几乎就要成功。可是……在那个魔童十岁生日的那天,该来的还是躲不过……”
    “魔童变成了彻底的魔鬼,颠倒天地,血洗城池……”
    甬道内忽然变得异常安静了下来,只有衣服的摩挲声和脚下的步履声在回荡着,略显森冷。
    “那一日我被主人安排外出了,因此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因此逃过一劫。所有的人都死了,所有人……人也从此消失,我只在狼藉的城池间找到一件主人的物品,那是他最为珍视的宝贝,一条魔法项链,比水晶还有剔透,比钻石更加璀璨……”
    “……”
    “很奇怪的,我并没有消失,也没有回到死人应该去的地方。所以我猜测主人并没有死,只是受了重伤,失踪了而已。从那以后我就开始了寻找主人的旅途,走过了很多地方,不停的找,不停的找……还记得之前我说过去蛾尔巴哈的目的是为了一个女人吗?哈哈,虽然这是骗人的借口,但是……我所说的那个女人却是真的。如果还能见到她,我倒真愿意去任何地方。”
    说到这里,人熊的口吻突然变得软了起来,话语里还带着笑意,仿佛回想起了某些令他终身难忘的东西,某些令他幸福的东西……
    “唔……那是一个夏天,距今有多久我不确定,不过推算起来,大概是二十年前吧。”他说着回头偏了一下,“那是我寻找主人的第197个年头了,知道他还存在,但却总也找不到他的踪影。当时我在一个小村庄里暂时落脚,不想却遇到战争,国王要杀西马托人。我已经是个活死人了,哪里怕那群臭虫?不过最后我却被人给救了,因为对方不知道我的身份,以为我处境危险,便冒死将我藏到了一个地窖里。之后又收留了我好几天,想要帮我躲过那时的风头。其实我本可以走的,可是很奇怪,我却没有走,只是接受了她好意,继续在她家里留了下来。”
    “说来真的很奇怪。我已经死去好多年了,没有感觉,没有情绪,可是从那时起,从我看到那个女人……我却仿佛又活过来了一样,好像能体验到光明、快乐、温暖……救我是一个寡妇,带着一个女婴。她有着山茶花一般的容颜和清泉一般的心灵,丈夫刚刚死去,母女二人来到了此处,暂住在一处废弃的屋子里。她打算四处流浪,说是这样可以女儿像轻风一般生活,自由而又活得快乐。她还邀请了我,呵呵……一个同样没有归属的‘流亡犯’。我不知道能不能跟她一起走,放弃寻找主人。不过在下定决心以前我还是能送她们一程的,毕竟孤儿寡母的要流浪世间,其实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可惜……主人不让我放弃他,上天不准我就此罢手。就在我们翻越一座大山时,山体发生了坍塌,我把她们推了出去,自己却被埋在石块里……”
    “我想当时她一定哭了很久,其实没必要,过了一段时间,我扒开岩石自己又出来了。”
    “真遗憾没能陪她们更多的时间,不过幸好,我还有留下礼物给小女孩的。记得有一天,妈妈不在的时候小家伙哭得很凶,我是个大老粗太笨了,试了好多方法都不行。但最后我把主人的项链拿出来事小家伙终于不哭了,她挂着泪珠咧嘴大笑,好奇地抓住那个吊坠死也不松手,一拿开就哭。知道最后怎么样了吗?最后,我把它送给她了。那是主人最珍贵的宝物,但在一百多年时间里却已经完全变化,它失去了原来的美丽,变成了一块普普通通的漆黑石头。不过即使如此,它还是会在危机时刻发挥奇妙的功效哦。当时的我就突然想,它或许已经不再是主人的宝物,而是一块普通的护身符,何不就把它送给小家伙,保护这对母女俩从此平平安安。而我,即使最后不能陪她们,也不会被她们遗忘了吧……”
    “没有遗忘!从来就没有。”身后的安吉忽然失声喊了起来,“你的事情妈妈从很早以前就经常对我提起,只是过去得太久,已经记不清了……”
    她的确有听母亲提起过这么一个人,只是当时太小,对于来历、名字都记不太清了。不过关于项链的事她倒从未听母亲提起过,或许正是因为那些“奇妙功效”,母亲从不让她知道有关魔法的事,连父亲的事也不愿多提。
    因为……“魔童”吗?
    她深思。
    “呵呵呵……真的吗?没有忘记我?呵呵呵……真好,真好。”对于安吉刚刚的话人熊很受用,从那粗犷的笑声中也能听出发自内心的高兴,“的确有些时日了呢,连我也忘了很多事。要不是那日凑巧看见了你所戴的项链,我根本不会想起小家伙也叫安吉,不会注意到她已经长大成人,出落得比母亲更漂亮的站在了我的面前,亭亭玉立……”
    说着这些话时人熊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如果正对着他站的话,安吉还能看见他眼里的泪水,晶莹的盈满那不好看但却温和的眼睛。
    不过也没关系,虽然看不见,但安吉仍然感到了内心有一股温暖感。
    “人……”
    她想叫他的名字,忽然发现自己只会跟着李卜西斯他们乱叫而已,有些愧疚,有些自责。
    “噢,好啦!之前的渊源大概就是这样的。所以……请你原谅我吧,并不是真心想骗你。”他低头用手臂抹了抹大脸,然后接着猫着腰,继续往前进,“言归正传,接下来才是最重要的,小家伙,可要听清楚了。主人回来了……终于在我找了他200多年以后,他自己找到了我。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强大,一样想要复兴弥忒司族。即使曾经的半弥忒司族已经不复存在,可是这次他告诉我,神终于眷顾他了。”
    “上天同时赐予了崔冰斯和魔童于世,所以机不可失,他一定要光复弥忒司族。”
    “而且魔童也已经长大成人,他说这是一个奇迹。魔童居然没有被体内的魇兽毁灭掉,于是这一次,一定会有机会的。”
    “可是……他不会再犯上一次的错误,不能再在魔童身上失手。所以,他要给魔童足够多的考验,如果她都能够挺过去,那么他才会起用她。”
    “否则……便杀了她,保全其他人……”
    “安吉?”
    “安吉?”
    见安吉沉默得没有说话,人熊停了下来,担心地想往回看。
    “人……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既然你在我小时候就见过我,难道没有发现我就是魔童?难道没有害怕?”安吉追问着他。
    “不。”人熊摇头说,“我见到你的时候你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孩子,非常普通,没有任何印记。”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回事?!”安吉大为不解。
    “唔……我不知道。不过听主人说,应该是有人对你做了什么,而这正是你还能活到今天的原因。”
    “有人?谁?”
    但在刚一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安吉的心里就已经有答案了。
    父亲!
    “应该是你的父亲,安吉。”人熊肯定了她的想法,“其实在魔童毁灭城市以后城里的人并没有死光,我就曾经见到过。他们来到了人类世界,并且很清楚魔童的事,约定好了凡见到魔童就将其杀死,绝不手软。可能你的父亲也是从城里存活下来的后人,所以才能和人类生下了你,一个拥有弥忒司人血脉的人,拥有着魔童的印记。但是他爱你,怎么能就此杀了你?所以便对你下了封印,将魔力封印于你的体内,永不释放。”
    “封印?永不释放?”安吉紧紧地锁起了眉头来。
    所以在我去隐都以前都是很普通的人类,过着人类的生活,以为自己是人类。但是……进入伊哥斯帕以后,我就变了?印记一个一个的浮现,能力出现。
    但离开了花妖之泪以后,却又变回人类。
    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
    “我想,你记忆中的项链应该不是这副模样吧。是不是只是一块漆黑的石头?毫不稀奇?”这时人熊又缓缓地开口了,“但是前几天我看见它时几乎已经恢复到在主人手里时的模样。后来主人告诉我,那日魔童毁灭城市之时他曾用项链抵御,还使其受损。应该是这个原因,项链才会变得漆黑的。不过……你听说过弥忒司族内流传的一个谣传吗?”
    “谣传?”安吉一怔,缓缓地摇头。
    “之所以说它是谣传,听说是在卡亚那还未灭亡之时,弥忒司人开玩笑时说的一个传闻。他们说:‘因为异人世界里有着神树,而我们与他们相似,所以我们也有神树,而且同样也是弥忒司世界的力量之泉,神圣无比。’不过却从未有人见过所谓的神树,其真实与否并无可证。但,主人说:‘那谣传是真的’。他说在群山之战以后知道了有卡亚那神树的存在,不是像异人所宣传的那样,是从他们那里偷去的枝桠,而是真的一直属于卡亚那,一直庇佑着卡亚那。它真的是卡亚那的力量源泉,所以……那条弥忒司人的贵重项链,也将从卡亚那神树那里得到能量。”
    “唔……个中的缘由我不是很理解的。这么给你说吧,安吉,听主人说,他花了很多时间来研究你的存在,最终得出的结论是:你是被人下了封印的,本应该就此平凡的过完一生。但是……又因为我送了那条项链给你,一切改变了。你带着那条项链去了隐都,而且是魔法的研习之地,布诺雷斯。那样的地方是有着隐都神树的强力支持的,所以说,项链被神树之力无形间修复了——虽然很慢,花费了几年时间,可它的确在向着最初的状态复原——安吉,项链抵消了封印的力量,使你现在具有了魔童应该有的模样。但是,如果它再继续复原,它也将最终打破封印之力……”
    打破封印?
    那么意思是……
    魇兽失控?
    魔童……
    “快,快出来。”
    说话间,他们的前方出现了光明,而人熊已经站在甬道之外,转回身来向她伸手。
    “终于到了,每次进城都特别累的,呵呵……啊,忘了说了,主人建立的城市便是蛾尔巴哈。只是外面知道的人不多,知道的人也通常称它为‘希望之城’。”
    “希望”?
    一瞬间,安吉愣住了。
    希望?希望?
    我还真是笨啊!用阿巴奇古文来说,“蛾尔巴哈”不就是希望??
    这地方是用阿巴奇古文命名的,我居然一早没有发现!!
    还在埋怨着自己,脚已经踏出甬道了。
    眼前是一个崭新的世界,从未听闻,更从未见过!
    前方,是一片海,宽广得无边无际却又乳白透光,好似流动的月光。
    蔓延着绚丽花草的大地上,白雪交融,冰晶层叠。长有七彩翅膀的蝴蝶穿梭其间。
    冬夏共存的奇妙之地!
    这时,人熊学着别人行礼的样子,弯起腰将一只手划到胸前。
    “欢迎,欢迎你来到蛾尔巴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