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仙侠修真

卡亚那的树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卡亚那的树: 219、第十五章 种子(中)&(下)

    “‘树’组建于五年前,聚集了厄运之子族群中最厉害、也是能够称之为‘弥忒司’的人,为他们特别的目的而暗杀。他们只用了短短五年的时间便名震四海,接下的任务绝无失手,扫除了很多同为杀手的组织,非常了不起。而当我得知‘树’的首领竟是光之塞巴迪昂时,其惊讶程度不亚于听你说你要放弃那家伙。”
    坐在普瑞西德的镜湖畔,依然戴着小丑面具的黑特尔对金翼兽微笑打趣。听他这样洗涮自己,安吉不禁皱紧眉头,别过头去不理他。
    “后来又得知他是崔冰斯,这倒真的吓到我了,没想到崔冰斯居然还在轮回。”收起玩笑的心情,黑特尔转回正题,“不过,‘树’只是后弥忒司中最精英的部分,还有更大部分的人很普通,甚至孱弱无力。接近于当年弥忒司的新种人,普通的厄运之子,萤,逃亡的隐都异人,还有复仇者……这些,就是目前后弥忒司人的组成。它已经不再是当年的纯血魔法种族,更像是个大杂烩、一个不容于世的混合人种族群。安吉,这就是你们民族的现状,也是崔冰斯所背负的族人,你的族人。”
    听黑特尔这么一说,安吉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后弥忒司……一个被抛弃者的收容所吗。
    “所以他需要安置这些人。这一大群的人最初被乔装成游商走贩,穿行于世界各地,居无定所。可是随着越来越多老人和小孩出现,迁移已经变得越来越难——啊,或许你以前听过。四方商团,那就是后弥忒司的脆弱部分。”
    四方商团?她当然知道!
    “当然你们也有固定的隐蔽据点,大多分布于险恶地带,以便躲避敌人的袭击。不过仅仅地势险恶是不够的,尤其是在魔法世界里,你知道,就连熔炉那样的地方也难逃灭亡的命运。”
    熔炉?熔炉毁了么?
    安吉有些好奇,但黑特尔没有再说下去。
    “在我们的世界里,‘家园’需要具备非同寻常的防御力。隐都是这样,琉璃岛也是这样。如果不是当年偷到了一根神树枝桠,我想奥拉夫老头是不敢带着那些家伙自立门户的。”
    他毫无敬意地说着自己的先祖,连复仇者们平时说的“取”也直接称作“偷”,听得安吉不禁多看他两眼。
    “所以崔冰斯想保护他的孩子们就需要得到‘窝’了。而这不是谁的魔法强就能办到的事,需要神器,强大到不可摧毁的神器。”
    黑特尔说着低头深邃地笑了起来。安吉思索几秒,立即明白了那件神器是什么。
    神树?
    他送给塞巴迪昂的土地是被神树庇护的?
    不过接下来的回答否定了她的猜想。
    “我当然不可能把神树送给他了。开什么玩笑,我自己还没玩够呢。”他像猜中了安吉心思般的咧嘴笑起来,“不过嘛……想办法将神树之力固定到某件物体上还是可以的。虽然无法像神树那样福泽苍生,但复制神树的力量也足够庇护方圆十里了。”
    复制神树?所以这就是他们视如珍宝的“土地”的精髓所在,也就是……
    嗯?等等。
    也就是他们把她卖掉的原因……
    突然记起了被莫名其妙订婚的事,安吉脸色一沉,心情差了起来。
    难怪塞巴迪昂说,‘谢谢你为大家所做的一切’……可他就不能去偷隐都的神树吗?他是左大臣,想办法接近神树也不是什么难事吧!怎么能拿她来做交易……
    “在想什么呢?”见安吉一脸愤慨的模样,黑特尔凑上前去,伸出手想托她的下巴。安吉连忙闪开,挥动手表示“不!”,并且想告诉他:订婚的事不作数,你自己跟你自己结婚去吧!
    “什么?你想说什么?嗯?”
    看金翼兽手舞足蹈了半天,黑特尔撑起下巴做满脸狐疑状。安吉当即呆住了,他一定是故意的,故意要她说不出话来,故意看她出丑……
    “安吉!”
    终于在她忍不住想结束这场对话时,黑特尔停止了恶作剧,拉住她的手站了起来。
    “还是决定不离开吗,要呆在这里,呆在他身边?”他顿了顿,忽然想起另一件事,轻轻笑了,“那小子求我帮忙时说他们的‘斩羽计划’天衣无缝,另外还有强大的魔童加盟,绝对万无一失。那么作为整个计划的支持者我想问问,你要‘斩羽’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安吉的睫毛一颤,嘴唇紧紧抿了起来。
    “果然,你根本没打算杀他,而是想帮他、救他一命。你到底有没有立场?在这场战争中,你到底选哪一边?这是一场不可避免的厮杀,隐没者、弥忒司,你只能选择一边。别再小孩似的游移不决了,最后的结果只会是双方都受伤。就像你说的那个小鬼,他难道不是死于你手吗?因为你,让他知道了太多。”
    一瞬间,安吉整个人震了一下。她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可抬头撞上黑特尔的视线时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不是因为金翼兽的身体说不出话,而是因为她的心,无力辩驳。
    “另外提醒你一句,隐都的神树就要死了,隐都会不攻自破的。你尽早离开,不要受到无谓的伤害。也不要为他伤心,就是他毁掉了后弥忒司不少据点,害你的族人流离失所的——当然,如果你的选择是族人的话。”
    **   **   **
    “大祭士大人到!”
    “左大臣大人到!”
    ……
    随着传令官响亮的声音响起,今天宴会的最后两名主角也终于到场了。
    “呵呵呵……大家请便,开怀畅饮啊!”
    “谢大祭士大人。”
    “谢大祭士大人……”
    ……
    威德正在花园的角落里,同他年轻貌美的未婚妻畅谈甚欢。
    “那天晚上你没有醉吧。你是故意说给我听的,算你的最后一手?”他似笑非笑地盯着未婚妻,一双蔚蓝的眼睛如湖水般深邃。
    卡洛塔尔连忙坚决否认:“没有啊!哪有!我是真的烂醉如泥!”但随即从威德的眼里读出“完全不相信”。于是撇了撇嘴,端起酒杯塞在唇前:“还不是没用……以为你会大发善心,结果还是不要我,想把我塞给别人……”
    卡洛塔尔含含糊糊地说着这样的话语,威德笑而不语,好像没听见。
    “我真的有那么差吗?还是那件事果真无法忍受,还是,你心有所属……”她终于放下酒杯,不再用它做掩护。
    被直截了当地问个正着,威德轻笑一下,只是回答:“不管你的事。”
    “切……有什么了不起。不过如果你还没有陷入爱情的话,千万不要尝试哦。”
    卡洛塔尔微微眯起了眼,凑近威德直视他的眼睛。
    “就像我曾经说过的那样,爱情是狗 屁。只有魔法不会背叛你,它会永远守护你。力量才是最完美的情人。”
    喧闹的谈笑声从大殿内部传来,衬得花园这一角有些寂静了。
    威德沉默了几秒钟,喃喃开口:“就算全世界都背叛了我,她也不会。”
    “啊!什么?你有喜欢的人,你真有喜欢的人?!喂,喂!……”
    卡洛塔尔突然异常激动的吵闹起来,但威德没有理她,已经大步朝厅里走去了。
    “左大臣大人?”
    他举杯来到塞巴迪昂面前,轻轻一点头,表示问候。
    “好久不见了,左大臣大人最近在忙些什么?”
    “还不就是那些事。赋税,商户,闹情绪的王侯……还是右大臣您好啊,可以出去寻找卡亚那,游览各地风光。我连索克兰堡城外的小树林都好久没去了。”塞巴迪昂说着略显苦笑轻缀地一口酒。
    “是吗?真是辛苦您了,改天请您一起外出游览好了。去伊哥斯帕怎么样?”威德侧过身,嘴角扬起一丝含义深刻的笑容。
    “虽然只是简陋的试炼所而已,但却印刻了你我成长为魔法师的过去,十分令人怀念呐。啊……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也是在那里吧?要不就下周好了。正好我也打算最近就去,有一个朋友长眠在那里,该去扫墓了。”
    酒香,异样地弥漫于两个人之间。塞巴迪昂沉默良久,最后浅浅一笑,举起酒杯对威德,一饮而尽。
    ……
    宴会后,回到府邸休息的塞巴迪昂靠在窗边沉思,手里抚摸着一只白鹭。
    这时他的妖奴从外面赶来,面色焦急地说:“主人,情况不对啊,东北边境的末日军团人数好像不够!而索克兰堡附近……我们是不是该有所行动了?……”
    “法尔摩多。”塞巴迪昂打断了他,指了指旁边的饵食,“帮我把它递过来,卡利该进食了。”
    “主人?”
    明媚的阳光照在回廊里,映出一片绿色生机。
    “卡利,看来我们得提前离开了。但在这之前,还是得把那件事完成,还是得做……”
    ** ** **
    “啊!”
    “你抓不住我们,你抓不住我!”
    “哇——!”
    ……
    留在普瑞西德的第二天,天气晴好,孩子们笑靥如花。
    这里真是一个世外桃源,没有纷争、没有忧郁,你所要担心的,只是今天的光弹术练好没有,还有后山上的石榴果是不是被别人采光了。
    想起就在不远处的另一端,她也曾度过一段温馨快乐的时光,在伊哥斯帕。只是当年的人类女孩并不觉得,从踏上镜湖之船的那一刻起她就认定这是场劫难。而当多年后回忆过去种种,幸福的芬芳才终于从尘埃中弥散而出,盘绕在心间教人隐隐作痛。镜湖水依然澄澈,只是物是人非。
    “放开我,放开我,快放开我!”
    “耶!里德输啦!里德输啦!该他扮鬼啦!”
    “哈哈哈哈……”
    一阵喧哗的吵闹中,一个回合的游戏结束了。被突然爆发的大笑声吵到,金翼兽终于清醒过来,重新注意身边的世界。
    唔?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记起了目前的状况,随即心里一咯噔,感觉到极度的不协调。
    琉璃岛的国王居然在和隐都的小孩玩游戏,血腥黑特尔在和孤儿们躲迷藏。
    好诡异……
    “嘿!不一起来吗?”
    远处的小丑看见了树荫下的金翼兽,于是挥手高呼,一副天真烂漫样。
    金翼兽连连摇头,扭过头去看别处了。
    留在普瑞西德的日子里她大多数时间还是金翼兽,而黑特尔也还是那个小丑,整天被一群孩子拉着疯玩。
    还以为他又要做什么奇怪的事,但现在看来……没有。他会抽照看小孩的空闲时间出来和她谈话,还有夜里,当万物都陷入沉睡时,黑特尔会告诉她很多隐秘的事情,如他所承诺的那样。
    普瑞西德安宁平静,被布诺雷斯的魔法师们保护得很好,同时也看得出,塞巴迪昂的影响遍布这里每一个角落。几乎每天都能听到普瑞西德的人提起他的名字,塞巴迪昂大人最近出巡了,塞巴迪昂大人马上要来看我们了,这是塞巴迪昂大人曾经用过的东西,塞巴迪昂大人要为我们建新图书馆了……塞巴迪昂的影子无处不在,并且据说塞巴迪昂当权以后,整个普瑞西德被翻修了三遍都不止。
    他是这么念及旧情的人么。以前在伊哥斯帕见他时就觉得他人很好,居然还为萤说话,给萤奖赏。
    可是杀赛门时却毫不留情,并且骗我做金翼兽,替代华生完成任务的事也是谎话……
    塞巴迪昂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安吉想不清楚。
    “啊……真是谢谢你们了。孩子们玩得很高兴,估计是这几年以来最好的一次庆生会吧。”
    这时普瑞西德里的一名老术士走了过来,坐在金翼兽的旁边微笑远眺。
    “塞巴迪昂这孩子心思细腻,从他小时候那会儿就看出来了。十五年了,整整十五年他都在为孩子们办庆生会。刚开始时是拿着微薄的薪水做了个大蛋糕,而后来就能给每个孩子买礼物了。再后来他的官越做越大,能力越来越大,庆生会也越办越大,呵呵呵……”
    看着老奶奶满脸幸福的褶皱,安吉一时失神,有些难以将印象中的塞巴迪昂和她口中的塞巴迪昂重合起来。然后她开始用树枝在泥土上画,等看明白她写的字后老奶奶笑逐颜开:“塞巴迪昂的事吗?我当然知道了。也没什么不可以讲的,整个隐都都知道嘛。他是我们隐都的光之子,也是大祭士大人的骄傲,视如己出呢。”
    ……
    与此同时,索克兰堡庆典举行两天后忽然遭遇重大变故。
    右大臣率末日军团突袭夏尔纳宫。
    “威德.道尔顿!你怎么敢带军队入城……想造反吗!!!”
    气军团的德奥隆在小憩进行到一半时忽然被人惊醒,醒来发现威德的军队密布整个宫殿,全副武装。夏尔纳宫已经陷入末日军团之手。
    “你,你胆敢……”
    “谁说我要造反了。我只是缉拿叛党、保证诸位大人及整个隐都的安危而已。”
    威德身着黑金铠甲,站在德奥隆的榻前向下俯视,一脸冷峻。他轻轻挥了挥手,身后的士兵便领会其意,两步上前将一个光环打在德奥隆身上,德奥隆便再也无法动弹。
    “你就是叛党!!”
    年迈的将军盛怒之极,颤抖的身体带动床榻也咔咔作响。
    “帮我照顾好老将军,他可是我的授业恩师。”
    说完这些以后,威德提剑离开。
    “你!……”
    “将军,您就歇歇吧。外面刀光火海的,很危险呐。”留下来看管德奥隆的士兵不无感叹地说,“等到抓住了塞巴迪昂,马上放您自由。”
    “什么?塞巴迪昂?”德奥隆一惊,跟着笑了起来,“呵……呵呵……好一个叛党啊……连塞巴迪昂也是叛党的话,我们就都是!”
    “将军,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士兵低头一笑,在德奥隆身边立剑站稳,“塞巴迪昂怎么不能是叛党了?就是他才会叛离。”
    “哼……”
    “弥忒司的首领不是叛党是什么,您还指着他是救世主吗。”
    弥忒司?!
    “还有啊,众所周知左大臣是大祭士大人的心头肉,可你们知道吗,大祭士可是他的杀父仇人。”
    什么……
    ……
    夏尔纳,正宫,大祭士刚被吵到。
    “塞巴迪昂?这是怎么了?怎么到处都吵吵嚷嚷的。发生了什么事?”
    他刚刚打开房门就看到了塞巴迪昂,于是折返身去,眺望窗外的远方:“他们在吵什么,那是……军队吗?”
    他听到了魔法碰撞的声音,还有熟悉的暗金铠甲在建筑间闪过。
    “威德带着他的军队来了,估计很快就要到这里。”
    “什么?!!”
    大祭士一听,顿时寒从心起。
    “好大的胆子!早知道他小子野心勃勃,可没想到已经这么急迫了!!”
    他震怒地摔碎了手边的茶壶,然后转身往外走,准备处理当前的情况。
    “近卫军呢?近卫军都干什么去了!还有那些老头子们,不是个个自诩大魔法师吗?塞巴迪昂!快随我……”
    可惜他的话再也无法说完,胸腔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一柄清冷的长剑已经刺穿它,刺出殷红的鲜血,汩汩流下。
    “塞巴迪昂……?”
    ……
    “塞巴迪昂是老陶德在永恒通道入口处拣到的孩子。当时他被裹在一个襁褓中,小小的手里拽着一条手链,上面刻着‘塞巴迪昂’。本来老陶德还有些犹豫要不要带他回来的,但那孩子真聪明,像是知道这关系自己生死一样很甜蜜地笑了起来。老陶德当时就心软了……”
    坐在阴凉的大树下,老术士正对金翼兽讲起久远的故事。
    ……
    另一边,大祭士寝宫。
    “还记得吗。在你还是一个学徒的时候,你有个朋友叫陀丝薇蜜。她是普瑞西德里的孤儿,但是很聪慧,也很漂亮。你喜欢上了她,并且向她求婚,只是她没有答应你。之后你们成为魔法师,一起进入索克兰堡。或许你父亲还想遂你的心愿,把她安在了你身边,一起执行任务,追踪复仇者。”
    ……
    “塞巴迪昂是个天才。别的孩子都要5岁左右才显现能力,他3岁就表现出了异能,7岁可以做简单魔法!呵呵呵……大伙都说他是神的孩子,所以那么聪明、善良、漂亮得好像天使,连大祭士也很喜欢他。就在他16岁时,大祭士曾巡视伊哥斯帕,和少年的塞巴迪昂一见如故。那时便已经注定了吧,他注定会成为大祭士的左膀右臂,夏尔纳宫里的光之子。”
    ……
    “你最终还是得不到陀丝薇蜜,因为你已经不再有机会,她遇到了生命中的另一半,那个萤。对啊……她的爱人是个萤,还是琉璃岛的萤。所以他们注定不能在一起,除非选择放弃一切,背负隐都和琉璃岛的双重追杀逃亡一生。而他们最后的确这么做了,他们打算私奔。只是在私奔之前,陀丝薇蜜还想再见见养父,还有见见她最好的朋友,你。”
    ……
    “塞巴迪昂在19岁时就进入了夏尔纳宫,因为大祭士曾经开了个玩笑,说如果他能取来希巴里龙的心脏,就直接让他进入索克兰堡,破格提拔。天知道那是一个多么恶劣的玩笑,许多老资历的魔法师都无法做到呢,还有不少人葬身于希巴里龙之口。可是塞巴迪昂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呵呵呵呵……噢,那真是一个令人骄傲的孩子。大祭士也很高兴,最后不仅奖赏他进入索克兰堡,还在听说他没有姓氏之后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赐予他‘罗纳耶夫’之姓。”
    ……
    “陀丝薇蜜回来那天,你究竟是怎样的心情呢?她只告诉了你一个人她的打算,你是她至亲的朋友,或许更是超越血缘,亲如兄长。她想见养父最后一面,今生一别,便是永远。只是她没有想到,普瑞西德里等待她的是神罚之刑……之后她被废除异能丢进寂静谷,三十天后,她的朋友终于来救她了。她逃离隐都去了人类世界,寻找她的丈夫,已经被碎尸万段的丈夫……”
    ……
    “知道蒂尔小姐吗?大祭士大人的女儿,一个极尽温柔善良的小姐。她对塞巴迪昂一见钟情呢,从少女时代起就爱慕着塞巴迪昂,誓言非塞巴迪昂不嫁。直到塞巴迪昂重新回到索克兰堡,她总算是嫁出去了。呵呵……那可真是一个盛大隆重的婚礼呢。持续一个月的庆典活动,整个隐都都为之升温。要知道,大祭士大人可对这个独生女宠爱得不得了呢。而他最心爱的掌上明珠嫁给了他最器重的年轻俊杰,噢……没有比这美好的事了。”
    ……
    “我母亲到死都不知道我父亲早在她去普瑞西德的路上就已经死了。他被人困在圣克里斯魔法阵折磨了很久,直到筋疲力尽,凶手才让他解脱。然后,分成十八块……我母亲到死也没有想过你就是害她家破人亡的凶手。她最信任的你,已经忘记了被她信任着是什么感觉了吗?就像我,已经忘记了被你信任的任何感觉……”
    “啊——!!!”
    ……
    “塞巴迪昂会成为下一任的大祭士吧。嗯……当然竞争对手很强,是那个绝世未有的纯粹天赋者。不过大祭士之位是从来不外传的,至少从罗纳耶夫建立伊始便是这样。啊,说得太远了,这样复杂的话题还是不适合普瑞西德呢。辛泽小姐,我们该去吃饭了。”
    哦,哦……
    缓缓地点头目送老人家,安吉瞥见夕阳已经西沉,一抹鲜红的晚霞如血挂在天边。
    ***  ***  ***
    索克兰堡,榕树岛。
    塞巴迪昂站在神树前,手里拿着一柄奇异弯刀,思量很久,最终还是上前。
    他越过盘根错节的地面,举步艰难。可是正要迈过又一个水洼时,一股劲风袭来,直逼脑门。
    塞巴迪昂当即躲闪开,刚刚站着的地面上出现一个大洞。
    “你想毁了神树?”
    威德手持“崔冰斯”,映在神树的光芒中面若冰霜。
    “你知道会有多少人死吗。神树倒下,会有多少人被暴风雪吞噬。”他手燃冰火地走着,已经走到塞巴迪昂对面,“就算你恨我们、恨罗纳耶夫,你也不能拿这么多人的命开玩笑,别忘了是谁养育你这么多年。”
    “那你就能拿我们的命开玩笑了,你就可以毁掉弥忒司?”塞巴迪昂平静回答,目光倒是没有半点杀气。
    “你……”威德听罢语塞,随即紧紧皱眉,“我以为你会离开,在我暴露出那么多痕迹给你后。虽然作为右大臣我不该这么做,可作为威德、作为努亚波塔的学生,我想放你一条生路。我不希望看到你死,她曾经那么想守护你。”
    “谢谢你,保了我母亲的全尸。另外她的名字是陀丝薇蜜。”塞巴迪昂微笑着点头,仿佛是在面对一个故友,而不是敌人。
    “但你还是要选择复仇,还有,毁了我们的神树。”威德提剑指向他,轻微地叹息,“所以我们的敌对还是无法化解,这一战在所难免了?”
    塞巴迪昂默而不答,抬头望向神树,摇头:“不。如果你能理解我,让我完成这件事,我想,战斗是没有必要的。”
    “什么?理解你?完成?”威德不禁轻笑起来,一面止不住摇头,“你是指让你毁了神树吗?让你毁了隐都?呵……那可能吗,除非我疯了。”
    “不……你不明白,我必须这么做……”塞巴迪昂自言自语着,眼中竟然显出几分忧愁,“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愿意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会把这一切都处理好的。我本应该再过一段时间动手,再多一点时间准备,伤害会降到最低……”
    轰……!
    白色的火焰凶猛起来。威德举起长剑,目光骤然凌厉。
    “既然完全谈不妥,那也不要再谈了。动手吧!”
    他说着就朝塞巴迪昂攻去。塞巴迪昂心底一沉,也不急于进攻,而是灵敏地躲闪开然后朝神树跑去。
    他要斩断这棵树,用他手里的弯刀。
    砰!!!
    可惜当他把弯刀扔出去时,弯刀却跌落下来。
    塞巴迪昂一惊,有些出乎意料。这刀是特别煅造过的,就算是遇上结界也能势如破竹。何况要用它来斩断神树……
    嗯?
    原来在整个神树周围早已竖立起冰墙。剔透的冰墙薄如蝉翼,却散发着极寒的温度,能将周围一切冻结。
    “当我是傻子吗?知道你要做什么还不防守。”
    威德说着,已经抡起剑追赶过来。塞巴迪昂不由苦笑一下,喃喃着“如果你是傻子倒好了”,一面抽出自己的双剑还击,并且查看整个房间里的情况。
    “现在想起要逃跑了吗?晚了!”
    塞巴迪昂是通过密道来到神树跟前的,而威德担心他有此招,已经早早地等候在此。隐都里什么都可以失去,只有神树不可以。
    而现在,大部队的人马正紧急押后赶来,就算塞巴迪昂再厉害也敌不过这么多人,更何况威德还断定塞巴迪昂不是他对手。
    他们交手了两个回合,塞巴迪昂去意更明显。
    “不如投降好了,我会尽量保你不死。”
    威德轻拂沾满冰霜的长剑,一面仔细观察敌方的情况,寻找塞巴迪昂的致命弱点。
    “投降?不用了,请你赏花就行。”塞巴迪昂说着莫名其妙的话,随即果真拿出一朵花来。
    那是一朵毫不起眼的小花,只是当它的香气弥漫扩散时,刚刚还斗志昂扬的威德顿时失去了精魄。他面色惨白地跌倒在地,浑身痉挛,已经连呼吸都变成一种挑战,更不要说动弹……
    “你家那瓶地精酿的百年杜松子酒可以扔了,再喝下去会死的。”
    扔下了这样一席话,塞巴迪昂迅速离开。
    “另外,别忘记了我对你的恩惠,将来可是要还的,隐都新王。”
    这就是威德最后能清醒意识到的东西了。当他挣扎着还想再做些什么、哪怕拖延塞巴迪昂半秒时,一阵剧烈的疼痛突然爆发开来,冲击着他的五脏六腑,生不如死。
    ***********************************************
    第十五章 种子(下)
    “为什么要这样。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一定要残杀?”
    月光下,普瑞西德断崖后的乱石滩中,安吉正与黑特尔密谈。
    “为什么?你这问题问得可真怪。家园被烧光了,族人被灭绝,好不容易依靠血脉的力量得以复苏,却仍然要无止境地逃亡、残喘。你说为什么弥忒司为什么要杀隐没者,魔童安吉?”
    黑特尔环抱双臂轻笑了一下,抬头看安吉。
    “我知道……可是他们打算让塞巴迪昂取得大祭士之位,然后慢慢侵入隐都,灭掉所有异人!这样,又和当年的隐没者有什么区别?!”安吉的情绪有些激动起来,一双眼睛灼灼发亮,“那些人是无辜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你说话可真像隐没者啊,根本就不是弥忒司人,魔童小姐。”
    “我……本来就……”
    “还记得土地的事吗?没有赖以生存的土地,就算他们愿意放弃仇恨、重新开始,也是不可能的。除非隐没者本性大变,不但不杀他们了,还给他们地方住。”
    黑特尔说完低头笑了起来,这话鬼才信。
    “你……能吗?琉璃岛也有……”这时安吉犹豫地说了几句,但从音量上也听出她完全没信心。
    “哎,别看我。我们现在是在谈论隐都和弥忒司之间的事情,不要把我的琉璃岛也扯进来。”
    他当即义正言辞地回绝了她,那副正经样真是极其少见。
    “琉璃岛很小的,还不够我造一个寝宫呢。但或许……”
    “或许会有折中的办法,可以不伤害到任何一方。”
    安吉很快地接过了话,及时打住他之后想说的。
    “或许我能找到……”
    “你?找到?你凭什么找到。”黑特尔忍不住反讽一句,摇着头对她苦笑,“安吉,你只是一个人,一个渺小到连自己都把握不好的人,你无法改变整个世界。”
    被如此直接地戳中痛处,安吉哑口无言。
    “何不去求求他呢?你曾经那个主人,他不是位高权重吗,看他能不能停止猎杀弥忒司,给弥忒司一个安身之所。”
    黑特尔此言一出,安吉的心更沉了。
    威德……
    要他牺牲隐都的利益,不如杀了他……
    “对了,人家好像要结婚了嘛,有没有准备好贺礼呢?”既然已经谈到这个话题,黑特尔要即兴发挥了,“听说是和很高贵的小姐,同他家门当户对。他一定挺高兴吧,连工作都会没心思呢……”
    “黑特尔……”
    “那小姐似乎小有名气,好像迷她的人挺多。你有没有见过她?是不是真那么美啊,美得连他也神魂颠倒……”
    “黑特尔……”
    “啊,我忘记了。你就在他鼻子底下晃嘛,当然见过了。怎么样?他们是不是如胶似漆啊,比和你在一起时如何……”
    “李卜西斯!”
    突然间,清脆的声音爆发而出,在整个黑夜里回响。它好像一把利刃划破了寂静,也割断黑特尔的声音。
    “可不可以不要再说这个……”
    安吉压抑了很久,终于缓缓吐出了话语,很无力。黑特尔默然,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后重新开口:“我只是想提醒你,就算等完这辈子你也不会是冰焰夫人的,永远不会,傻瓜。他如果对你有半分情愫,就不会……”
    “谁说我想成为冰焰夫人了?我从来没想过,也知道不可能。”安吉打断了他的话,不想再被折磨一遍。
    “谁说的?就是你自己说的咯。”黑特尔冷哼一声,“不是要等他,等他一辈子吗?”
    安吉将脸侧了过去,藏在阴影中:“他不喜欢我的事,不需要你来提醒……我是说过那样的话,会等、等上很长的时间,但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哦?”黑特尔将下巴扬了起来,不知道那话还能有什么别的意思。
    “我只是在等,等时间长了、事情过了,就能忘记他。我从来都没有奢望过他会给我感情,他给了我一个安身之所,一次重生,已经很够了。他从来都不在我的世界里,即使近在咫尺,我们也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不知道忘记他需要多长的时间,五年、十年、甚至永远……但至少,我会尝试着一个人继续下去,看自己的风景,过自己的生活。只是不管怎么样,不管他做了什么、跟谁在一起,我都希望他平安。他对我而言,不是爱人一个词这么简单的……”
    安吉说到这里没有继续下去了。她埋头看着脚,等待黑特尔的嘲笑声疯狂地爆发出来。可是等了很久以后什么都没有,四周还是一片寂静,只有虫鸣声。
    于是安吉好奇地抬起头,看向黑特尔的方向。月光洁白皎洁,但却不够照亮他的脸,只看到一片阴影。
    “为什么我就不能拥有这样的感情呢。我好嫉妒……”
    ***  ***  ***
    “快!元帅大人的毒又发作了!”
    “列穆尔拉大人呢?列穆尔拉大人还没有到吗?!!”
    “医士!医士快来啊!!”
    ……
    此时的威德伯爵府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所有人都奔走着、叫喊着、面色惨白。他们才刚刚取得了一小步胜利,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失去最重要的灵魂?
    “威德,威德?要挺住啊,列穆尔拉马上就到了。”
    加布雷守在威德的床前寸步不离,担心一个闪失就失去了至爱的挚友。塞巴迪昂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能把他毒成这样,要知道,在防卫方面他们已经做到了极致。没有人能对威德下毒的!除非威德自己想死。
    “什么?威德,你说什么?”
    这时加布雷发现威德很困难地试图说着什么,好像极其重要,便连忙俯身上前。
    “别急,你慢慢说,别急,我在听……”
    但最终还是太难了。威德连呼吸都困难,何况是说话,几乎要了他的命。
    这时百城的列穆尔拉赶到,众人连连退开,以便列穆尔拉治疗。
    加布雷当然也要退出房去,可他才走了半步,威德猛然抓住他的衣襟,紧拽得根本无法松开。
    “威德?威德?怎么了?”
    他赶紧重新靠了上去,看着好友的这副惨状心如刀绞。
    而这一次,他终于从痛苦的喘息声中听出了端倪。
    安……安……带安来见我,带她来……
    “加布雷大人!请您马上出去!时间紧迫!”
    侍从慌慌张张地将加布雷拉出去了。看着眼前的大门关闭,列穆尔拉开始施法,加布雷的心情难以名状。
    ***  ***  ***
    “那么,再见了。”
    三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安吉准备离开,在月光石的光辉与黑特尔告别。
    “还是要回去吗,要去完成‘斩羽’计划,做一只金翼兽?”黑特尔表情平静,看不出有任何情绪。
    “嗯,目前只有这样吧。他们不会放弃的,只要威德还活着,他们就会造出金翼兽去‘斩羽’。”安吉苦笑了一下,有点无奈,“你又该说我没有立场了。没办法,我不能让他死。”
    “可你知道这是动真格的吗?我的确会在那个时候出现在卡亚那,而冰焰也的确会被伏击。”黑特尔轻轻地牵动嘴角,目光中闪出阴冷。
    “是么?”安吉轻轻一笑,“那我更应该回去了。还要好好的想一想,怎么既能不伤他,又不伤害穆耶他们的感情。”
    “说了你这个想法很幼稚了。如此矛盾的事,怎么可能?”黑特尔冷哼一声,有点不屑,“不过……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比如你可以直接在这里求我,现在。我让我的人撤销计划,并且打击那些后弥忒司,让他们也无法行动。这样,不就两全其美了吗?只要你求我。”
    他说着,高傲地扬起了头,略微一笑。
    “不要再逼我讨厌你,不要。”
    安吉当即凑近那张臭脸,说得字正腔圆:“我好不容易找回点当初李卜西斯的感觉,不要又把黑特尔的架子摆出来,我会没有耐性的。好啊,你们要埋伏尽管埋伏好了。我的确势单力薄,但不代表我没有半点办法。说不定我直接跟他告密呢?”
    她挑衅似的同样将头扬起来,瞪着黑特尔。这倒不失为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告诉威德,让他准备。不过这种话也就说说罢了,哪能真告诉他。就算她想救威德也不能以牺牲族人的性命为代价。魔童已经害死了好多人,她不能也做同样的事,让隐没者抓住把柄,再次残杀弥忒司……
    “好了,那就这样吧。谢谢你的告密,知道了很多东西,很有用。后会有期……对了,这个也得还给你呢。”安吉说着连忙将手上的戒指摘下来,差点忘了。
    看到递过来的戒指时,黑特尔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点情绪……
    “还是要还给我吗,就那么瞧不起我琉璃岛王后的位置?”他笑着望向安吉,也不接戒指。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一股隐隐的怒意正在里面流动。
    “不是,不是瞧不起。只是我不能接收这份礼物,它太贵重了,不属于我。”安吉说完,也不管黑特尔不接,直接拉过他的手来塞进他手里,“好了,不欠你什么了,我走了。”
    “可是我还欠着你呢,我还欠你一条命。”
    黑特尔在她背后说着,声音很冰冷。
    安吉一听,沉默两秒钟后笑着转过身来:“是吗?那更好了。债主要求你好好做个国王,不要滥杀无辜,不要凑齐群山契约,不要发动战争,然后好好找个女孩过日子。这样,这笔债就算一笔购销了……啊?!”
    可突然,黑特尔上前抓了她的手,很用力。
    “放手。你想把我的手拧断吗?”忍住渐渐钻心的疼痛,安吉仍故作镇静,“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三天以后我就可以自由离开。你也说过不骗我的,可从头到尾,你骗我多少回了?”
    “我没有骗你,我只是没说李卜西斯就是黑特尔。”黑特尔冷冷地回答着,面若冰霜。
    “那好。这次也不要骗我,放我走吧。”
    随着安吉的最后一句话落下,黑特尔的手终于松开,只是眼神,越来越凌厉。
    安吉暗暗松了一口气,怕他又变卦,连忙转身,赶着去坐回索克兰堡的马车。
    黑特尔是个情绪化的人,也不知道他这样心情不好会不会殃及到整个普瑞西德……
    不要吧……
    感觉到越想越不安,但又爱莫能助,安吉索性不想了,加快脚步朝西南大门走去。
    夕阳已经西下,昏黄的余晖照在大地上,让万物都镀上一层金色。
    安吉叹了一口气,低头看自己。魇兽的印记深埋在皮肤里,像具有生命一般流转色彩,极为美丽。
    嗯?等等。
    她不是已经走很远了吗,怎么还保持着人类的模样,而不是金翼兽。
    一瞬间,安吉有些惊慌。
    “啊?!”
    突然,身后有人出现。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抱住了她,将她揉进整个胸膛。
    “别走……别离开……你不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劲才说服塞巴迪昂让你送过来。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你,怎么可以就这么离开……我想你,甚至幻想某个侧面很像你的女人就是你……我不顾他们的阻拦来到布诺雷斯,周围全是魔法师,随时可能要我的命……难道我还做得不够好吗?我没有逼你,没有烦着你死缠烂打……明明知道你就睡着隔壁,还是要当做什么事都没有……你想知道什么,我就告诉你什么。你想庇护族人,我就送神树之力给你们,虽然,那会伤害到琉璃岛的神树……可你,可你……怎么能将这一切都视若无物呢?安吉,你是这么狠心的人么?你已经被别人伤害了,为什么还要来伤害我……安吉……”
    原来自她从密室离开时起,黑特尔就一直跟着。直到石屋门口,见她即将要离开视线,离开他的世界,黑特尔终于控制不住地冲了过去,紧紧抱着不肯松手。
    “黑特尔……黑特尔,你先放开我,放开我再说……”被禁锢得几乎喘不过气,安吉开始掰他手指,试图挣脱出来。
    “不放。放开你就飞了……搞不懂你到底怎么想的,既然都没打算要和那个人在一起了,为什么不能接受我?我知道你觉得我生活太乱,我可以都不要,全部遣散她们……你觉得我作风太过血腥,我已经很控制了,没有滥杀无辜。可你还是不给我机会,只是死守着过去,不肯走出来……”
    “黑特尔……”
    听着黑特尔略带沙哑的声音,感受着他滚烫的身体,安吉整个人全乱了,大脑里一片空白。她情愿他无礼一点、放肆一点,甚至是于戾一点,那样就可以毫不留情地甩开他,没有任何感觉。可是现在,可他这副模样……
    “黑特尔,你听我说,你先听我说……李卜西斯!”
    安吉最终挣脱了出来,转过身,正面对着他。然后她就看到了一副极度受伤的表情,在那张曾经跋扈的、不可一世的脸上。
    噢,神啊……
    “李卜西斯,我……没有办法和你……”
    “从你将血注入我身体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决定今生只要你了。既然你把我从孤独中拯救出来,又怎么能重新将我推回去呢?”黑特尔说着,又想抱安吉。
    “不!不……”安吉连忙闪开,满脸难过的望着他,“我只是救你一命而已,并不是一生的许诺。李卜西斯,就算我和你在一起了,也不会爱你的。我不能……”
    “我知道,我不在乎!”黑特尔跟着又靠近了几步,“你说你要等待忘记他是吗?好啊,你可以在我身边等。等你彻底忘记了他,你就能爱上我……”
    “那是不可能的!”安吉退后,逃避的侧过脸去,“那也是不公平的。你付出这么多,我却不能做半点的回报,那对你太不公平了,太不公平。我不能那样做……”
    “我不要公平!我只要你在我身边!”黑特尔进一步强调,“难道你真的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所以看着我就那么难受?”
    他当即强迫安吉转过脸来,望着他,不能再逃避他的眼睛。
    “安吉……你对我就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有啊,当然有。”安吉连忙回答,“我们曾经那么艰难地扛过去,在鬼眼山谷,在熔炉里。只不过……那是朋友之间的友谊而已,仅此而已。”
    “安吉?”
    “我走了。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完,你……好自为之。”
    “安吉?安吉!!”
    她从黑特尔的手里挣脱出来,很快跑离了月光石的范围,然后化成了一只金翼兽,飞走了。
    夕阳下,只剩一个红发男子伫立在那里,失魂落魄,很久也无法再动弹一下。
    “安吉……”
    ***  ***  ***
    “安……是那个女人的名字么?”
    威德伯爵府里,囚正对着加布雷疑惑地发问。
    加布雷微微一怔,放下书,望着囚轻笑:“怎么,你听他提起过?”
    “唔……前段时间有叫我找人,不过也没有提名字,只是拿了东西给我作为线索而已。”
    囚说着从身体里掏出一个瓶子来,好像是装试剂的药瓶。加布雷一看,不禁哑然失笑:“他还留着……”
    “名字是从他嘴里偷听来的,他从来不提女人——只要他还清醒着。不过睡觉时,主人偶尔会梦呓,还有他生病时,像这次这样的重症,总是会听见他说那个字:‘安’。”
    炉火温暖地燃烧着,散发出金黄光芒。
    加布雷怔怔地望着囚,最后苦笑一下,埋头再拿起书。
    “那么你找人的进展怎么样了,有线索吗?”
    “唔……没有。就给这么个小东西就要让我找人,大海捞针啊。”
    囚说着,又看看那个小瓶,然后又凑上前去嗅嗅,好像一只小狗。
    “那你得加紧速度了,他好像很想见她。”加布雷说完,又是一声长叹。
    “是吗?您怎么知道?”想了想,囚又恍然大悟,“噢……是不是听他昏迷时念叨的?不用放在心上了,他只是说说而已。每次都是这样,他病时就念个不停,病好了就忘了。有一次我还主动问他来的,可他说,是我听错了,哪里有的事。”
    加布雷抬头一望:“是吗?那小子,还是这么逞强啊……”
    “不过这一次,他倒真让我去找她。说是很紧急的事,但又不能被她发现,而是要找到之后通知他就行。哎……主人啊,就是最难懂的一个人类。啊,时间到了,我先进去送药。”
    囚说完从地毯上滑行走了。加布雷无神地看了一会儿,终于觉得还是看不进去,便随囚一起进了房间,看看昏睡中的威德。
    ***  ***  ***
    普瑞西德,断崖下的一片石滩。
    这里是一片奇异地带,密布着白色石块。玉盘一样的石块纤薄、正圆,直径从五米到半米不等。它们层层叠叠地垒在一起,好像鱼鳞一般,堆叠出特别的梯田。
    而在这片梯田最底部,七八片大石块错叠着,围绕住一眼温泉。
    黑特尔屈身坐在里面,望着天上的月亮,沉默。
    嗯?
    他突然听到了什么声音,好像有人下来,踩着石块作响。
    黑特尔从水里站了起来,隔着氲氤的雾气朝那个人发出一个束缚咒。
    可是却被躲过了。
    “安……吉?”
    当雾气后的人影清晰,安吉最终出现在月光下时,黑特尔的惊讶溢于言表。
    “你,怎么……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他说着,忽然记起了令人难受的事。于是态度骤然冷淡下来,背过身沉入水里。
    “既然已经走了,还回来干什么。不怕晚回去被怀疑身份吗?”他用手指将长发梳到脑后,动作做到一半时又转过来看着安吉,“还是怕我杀了这里的小孩泄愤么?特意赶回来。嗯……是有点想了,正在考虑中呢,估计天亮时就会有答案。”
    黑特尔还在考虑继续说点什么,可这时安吉突然开口,说了一句很没头脑的话。
    “把它还给我吧。”
    她说着在池边的石头上蹲下,伸出右手,朝黑特尔摊开。
    “还给你?什么东西。”黑特尔不解,想了很久也不解。他不记得有欠她东西。
    “戒指,我的戒指,还给我吧。”
    她终于明白地解释了一遍,可也让黑特尔更迷惑了:“你说戒指……我的订婚戒指?”
    黑特尔怔怔地愣了很久,不知道该回答她什么,但最后,竟忍不住地大笑起来,带着不可思议。
    “戒指?你要我的订婚戒指?没搞错吧,是你强行要还给我的啊!”他笑着,过了一会儿,突然觉得好累,便又正经起来,“对不起,戒指是给我妻子的,琉璃岛未来的复仇皇后。你呢,凭什么要,你算什么!”
    黑特尔说到一半胸口越来越闷起来,便又再次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已经说得那么明白了,我很理解、也很清楚,我黑特尔无论如何都配不上你圣洁的感情。无论我牺牲的是什么,永远都比不上他……回你的主人那里去吧,好好表现,我们还等着‘斩羽’呢。你……”
    他说着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正打算问点什么,可是忽然的一转身,竟撞上背后的安吉。
    不知她什么时候下水来了,已经走到他附近,就在他面前!
    一时间,黑特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我是什么……你觉得我什么,你希望我是什么?”安吉抬头望他,美丽的脸庞近在眼前。
    “你……你是……安吉,你……”
    此时此刻,一向号称阅女无数的黑特尔忽然丧失了所有气魄,变成青涩男孩。站在他面前的是他最渴望的人。光洁的脸颊盈满月光,被照得那么细腻生动,宛若仙子。灵动的眼睛扑闪迷离,似拥有魔力般将他整个融化。她身上有种好闻的味道,像花草,又像清泉,飘飘洒洒地弥散开来,钻进他的鼻息,使他心旌荡漾。而她的身体……她的身体……
    她的身体包裹于黄金软甲中,纯洁如玉。泉水已经漫过腰际,便只看得见上半身,看得见她的胸脯。雪白的酥胸精致挺拔,随呼吸而上下起伏着,释放出摄魂的温度。每一次呼吸都将拉近他们的距离,每一次呼吸都会轻触他的皮肤。安吉就站在他身前,那么靠近,贴近他□□的胸膛……
    “你不是安吉!”
    终于,黑特尔使出了全身的力量摆脱这个巨大磁场。他踉跄着往后退去,几乎滑倒在池里。眼前的安吉太过诱人,诱人到如他梦境中出现的,让他把持不住。可是这么不合常理的安吉在他面前时,不用想也知道,这不是她……
    “噢,是吗?我不是我,那我是谁。我不是我,你告诉我我是谁……”
    池子里的安吉喃喃低语了起来,声音沙哑,带着异样的诱惑力。黑特尔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紧张地打量起眼前人来,搜寻熟悉的痕迹。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身形,连魇兽印记也是熟悉的。
    对……魇兽印记。
    那是绝对无法假冒的,纹上去也不可能乱真。魇兽的印记里具有力量,以他的实力可以感觉出来,那种特殊的力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所以这是真的安吉咯?
    黑特尔顿时傻眼了。
    “你……你……”
    最后在他做出任何反应之前,安吉先行动了。她望着黑特尔轻笑一下,摇摇头,转身往回走。一刹那间几乎是本能的反应,黑特尔上前捉住了她,一把将她拽进怀里,无法再让她就这么走了。
    “安吉……”
    而接下来的话,自然没必要再说。只需紧紧地拥抱她、抚摸她,用双手摄取自己全部的梦想,用嘴唇吻尽自己全部的思念。她就在自己怀中,只需尽情占有。
    “安……我爱你……”
    皎洁的月光下,黑特尔褪去了安吉最后一件衣服……
    ***   ***    ***
    “威德,好些了吗?要不要喝点水。”
    加布雷守在好友床前,见他终于醒了,便探上身去,关切地询问。
    威德面容憔悴,苍白得好像冬天里的积雪。他缓缓将头转向加布雷的方向,点了一下,似乎很吃力。
    “你等等,我去帮你拿。”
    加布雷说完取来了水,然后扶起威德喝下,再将他放好。
    “好点了吧?列穆尔拉说你已经没有大碍。幸好塞巴迪昂的毒下得还不算深,估计修养两个月可以彻底清除。”
    他跟着在威德床前坐下,看着年轻的首领,豁然一笑。
    “塞巴迪昂跑了。但是他的人马已经全部拿下,正看管在寂静峡谷里。他杀了大祭士,整个夏尔纳宫现在乱成了一团,我们已经派兵进驻,暂时控制住了局面。其他四个军团的人估计还不知情吧,幸好选择了庆典时动手,元帅们都困在宫里呢。威德,你做到了,我们就要拿下整个隐都。你的梦想终于可以实现,还记得当时怎么跟我讲的吗?你那表情,好像全隐都的魔法师都是你的小喽谎拢拢俊
    说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威德的目光还是涣散着,完全聚不出个焦点。
    加布雷不由得担心了起来,靠近他询问:“威德,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威德?……”
    “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好长的梦……”
    终于,他肯说话了,干涸的嘴唇翕动着,费尽全身的力气说话。
    “威德?”
    “我梦见,我又回到了伊哥斯帕。那天,我摘下了黑羽的桂冠……大家都好高兴。母亲,祖父,你,莱蒙特,甚至诺斯威沃……好多人,他们都为我高兴,都祝贺我前途无限,说我是最伟大的魔法师……我也很高兴,一直捧着黑羽勋章跑了好远,最后到索克兰堡……然后,我觉得哪里不对劲,虽然到处是鲜花、喝彩,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好像很重要……很重要……然后我记起来了,是安吉。她不在那里,人群里到处都没有她的影子,那么多的人群里……以前她总是在的,在我生命最重要的日子里,她总在……可这一次,我找不到她了,哪里也没有安吉,到处都没有……”
    “……”
    加布雷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无法说出,只能静静地听他讲。
    “我……问了好多人,问你,问囚,安吉在哪里……可是你们笑我糊涂了,哪有这么个人,从来没听说过……我不信,继续到处找她。她是真真实实存在过的,怎么可能没有……然后,一切忽然安静了,什么都消失了。只剩下预言木,她站在我面前……”
    “她说,你已经得到了这世间的所有东西,权力、荣耀、力量……你已经什么都有了,还要什么呢……”
    “我说我要安吉,她说不可能。那是你唯一一件不能碰到的东西,即使是死……”
    “她说得对……我从来都没有碰触到她,在梦里,我已经好久触不到她……从来没有……”
    “或许到我死也无法看到她一眼。可是……可是我只是来不及抓住她,来不及长出羽翼保护她,给她幸福……”
    “那就去找她吧。你的羽翼已经足够丰满,再没有人能阻拦你。”
    加布雷终于开口接过了话,已经没有勇气再听下去。
    “我?找她?”威德张了张嘴,表情有些茫然,“是啊,找她……我马上就能握住整个隐都了,可以呼风唤雨,谁也不能左右我……我曾经这样想过,当我成为大祭士以后我可以娶萤,不顾任何人的想法,甚至是废黜法令……可是,我成为了大祭士又怎么样?那个萤,已经不是我能娶的了,就算我成为众生之王又能怎么样……”
    “威德……”
    加布雷还想说些什么,但威德接着说下去了,嘴角微微上扬。
    “不,不……就算不能娶她,至少告诉她我的想法,告诉她她有多重要。哪怕她已经嫁做人妇,哪怕她已经有了孩子,都应该……怎么能让预言木得逞呢?我才不要带着对她的感情下地狱,我可是威德.道尔顿啊,未来的隐都之王……”
    威德说着,竟难得露出了微笑。苍白的脸庞也因此获得生机,焕发出异样光彩。
    加布雷握紧了挚友的手,释然地微笑:“是吗?那很好啊。所以要快点好起来,去见你的安吉。说不定她也没有嫁人呢,可以成为你的王后,让道尔顿祭士又怄气一把……”
    “加布雷……”
    威德被逗得笑得更开了。窗外月明星稀,好一幅良辰美景。
    ***  ***  ***
    “安……”
    “我爱你……我爱你……”
    “安吉,我爱你……”
    ……
    月光下,春意醉人。两具年轻的身体纠缠着,分享彼此的体温和激情。
    直到东方渐渐发白,他们终于停了下来,躺在乳白的石层上筋疲力尽。
    安吉……
    黑特尔怀抱安吉侧睡,在睁着眼睛躺了很久以后重新支起身体。
    此时,安吉好像睡熟了。她背对着他侧躺,身体随呼吸轻动,像一头灵动小鹿。她的脸被头发挡住了一大半,只看得见嘴唇微微张开着。
    想起夜里曾不间断吮吸过那张唇,纠缠她的舌齿,品尝她的芳泽……黑特尔心里一暖,流过一股激流。
    他又注意到手里的身体,洁白、精致,如一件玉雕品般盛放在石面上。
    然后更多的,是回想起夜里的翻云覆雨。他抱着她喘息、驰骋,疯狂地融入进这具身体里,不知多少来回。当他进入她的身体时,安吉还清晰地□□一声,轻轻颤抖很久。
    想到这里,黑特尔怔了一下,随即在周围找起什么来。
    一件披风。
    昨夜一开始时,它是被铺在身下的。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激情的无限高涨,披风很快被挪到了一边,已经堆在了某个边角里。
    黑特尔将它拿过来,双手提起,展在半空中。
    晨风拂过,几朵小巧的花瓣绽放于披风上,鲜红的颜色那么娇艳,在微光中也清晰可辨。
    “嗯……”
    这时身旁的人忽然轻哼一声,身子也跟着动起来,好像是醒了。
    黑特尔连忙将披风放下,随手盖到她身上,俯身凑上前。
    “安吉?还好吗。对不起,我忘了你是第一次,昨晚有点……有没有弄疼你?”
    他专注地望着眼前人,一面极尽地温柔摩挲她,眉头轻皱着。
    安吉静静地躺了半天,最后支撑起来,转过身在他唇上一吻。
    “安吉……”
    幸福来得太快了,黑特尔有点不堪承受。
    他怔怔地望着安吉好久,最后忽的一笑,将她揽进怀里。
    “怎么你突然改变主意了,而且还是那么的……那么的令人震惊。”他说着,一面低头亲吻她的眉眼,用鼻尖摩擦她的额头。
    “喜欢吗?”安吉也同样温柔地回应他。昂起头来摩挲他的嘴唇,还玩笑似的轻咬一下,然后退回去,望着他扬起一个坏笑。
    “我……当然喜欢。”黑特尔笑着回答,有些惊喜。他实在没想到她会这样问,还和自己玩这样的游戏,好像热恋的情侣。
    他当即凑上前去,想要把她捉回自己怀里,好好□□一番。可是安吉往后一缩,躲开了。
    “那我的戒指呢?”
    安吉咬住下嘴唇,微笑发问。
    “戒指?呵……当然,你的戒指。”黑特尔说着,起身到放衣服的地方开始摸索,“它当然是你的了,本来就是为你而打造,除了你没有人任何配得上它。”
    黑特尔很快找到了戒指,随即转身回来,单膝跪在安吉面前。
    “安吉,你愿意嫁给我吗?愿意做我黑特尔.奥拉夫的妻子,做琉璃岛的王后吗。”
    他一面说,一面迫不及待地将戒指套上了安吉的手指,低下头去,在她手背上轻吻。
    “我……很愿意接受你的戒指,亲爱的复仇国王陛下。”
    说完,安吉已经很快地缩回了手。然后做了一件极为惊人的事情,令黑特尔当场叫了起来。
    她把戒指整个吞进肚子里去了。
    “安吉!你在干什么?!那戒指……”
    “戒指里面镶嵌有神树的幼芽。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了。”
    不等黑特尔把话说完,安吉又张张嘴,将戒指取了出来。
    戒指和当初比没有太大变化,只是上面的宝石,不再闪耀。
    “所以你还有很多这样的东西咯?全都给我怎么样,把琉璃岛的神树全给我。这样你就能拥有你最想要的安吉了,就像昨夜里那样。”
    “安吉……”
    “否则,你就会彻底的失去我,永远得不到原谅。就像这样……”
    说着惊人的话的安吉突然倒了下去。黑特尔一惊,连忙上前接住她。她好像昏过去了,眼睛紧紧地闭着,整个人瘫软在他怀里。
    然后她的眉头皱了皱,醒了。眼睛慢慢睁开,迷离、涣散,跟着聚焦到黑特尔脸上,开始出现屈辱、愤怒和恨的眼神。最后泪水汹涌不止,整个人悲痛到绝望。
    “不——!!!”
    阳光渐明的清晨,一朵火云在普瑞西德的大地上,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