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仙侠修真

卡亚那的树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卡亚那的树: 217、 第十四章 威德VS卡洛塔尔(下)

    为什么……杀戮?
    为什么要战争,为什么不能放开过去,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已经度过了千年的磨难,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局面,却为什么要把生命都用在复仇上,而不是寻找出路,寻找后弥忒司的未来。
    为什么……
    “为什么,你在开玩笑吗?”
    站在灰暗空旷的原野上,莲的声音冷得如冬夜里的寒冰。
    “他们杀光了我们的先祖,毁了我们的家园,千百年来一直迫害我们,残杀父母、孩童。现在,还要再来侵占我们的土地,那片已经荒废得不成样子的卡亚那!!”
    “仇恨不会停止。弥忒司人同隐没者的战争,只有当其中一方死去时才能结束。”
    “等崔冰斯坐上隐都王座的那一天,隐没者消亡,隐都成为新的卡亚那,杀戮就真正结束了。呵呵呵呵……”
    莲的笑声最终被轰鸣声吞没。大地纵横开裂,无数的墓碑立了起来,带着隐没者们的血与骨,在塞巴迪昂和一众后弥忒司人的脚下,苍凉又狰狞。
    不,不……
    安吉不断地往后退,想要躲过蔓延而来的裂缝,还有尸骨、鲜血,却始终也无法逃脱。于是踉跄着跌倒在地,身陷一片墓碑之中,看着碑文上面刻着:翡翠,加布雷,阿卡鲁斯,杰,舍农……
    不!!
    她尖叫着站了起来,惊恐地躲避那些尸骨,她所熟悉的人们的尸骨。身后突然撞上了什么人,他将一双有力的大手把在她的肩膀上,凑近她的左耳,低沉开口:
    “我还在这里呢,他们怎么会死呢?”
    然后炽烈的冰火燃烧起来,墓碑在火海中破裂、粉碎。尸骨重新化为鲜活的生命,翡翠,加布雷,舍农……他们从苍白的灰烬中站立起来,手里都握着刀,光芒亮得刺眼。
    “我是最强的魔法师。我是整个隐都的庇护者,隐没者未来的新王。塞巴迪昂?那只是成功道路中的一块试刀石,琉璃岛也不过一枚勋章而已,迟早是我囊中之物。卡亚那,我们当然要得到了.弥忒司人也必须铲除,700年前就已经死去的人,现在不应该还活着。对不起,安吉,你我相识一场,也算是有那么一点主仆情分。但是比起隐都的未来和我的梦想,我只能抱歉地说声:对不起。那种情分根本不值得一提……”
    随着话音落下,温暖的手终于离开了她的肩膀,然后他举起大剑,用力划破长空。
    于是呼声雷动,复生过来的隐没者们挥舞手里的武器,向着对面的后弥忒司人奋力冲杀去。
    天摇地动之间,大地在继续撕裂。更多的后弥忒司倒下,更多的隐没者倒下……
    鲜血,映红了半空的满月。
    “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动手!杀了他!”
    “快杀了他!杀了那个屠夫!”
    “杀了他!”
    ……
    这时地上的尸体说话了。他们都是后弥忒司人,瞪着血红的眼睛逼迫安吉,叫嚣着要她杀了他,杀了这个后弥忒司的最大敌人。
    “你要杀了我?你做得到吗,安吉?”
    处于极度惊慌中的安吉呆若木鸡,倒是威德,先开口了。
    “安吉,你爱我,你甚至都愿意将整个性命交付于我,不是吗?即便是死,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悔恨。你就是那么纯粹,所以今生都逃不过对我的感情……”
    他说着已经朝她高举“崔冰斯”。璀璨的大剑映着他温柔残酷的笑颜,比死更令人绝望。
    威……德?
    不过大剑最终没有坎下她的头颅。在关键的一刹那间有人挡住了她,用一只深灰色的骨骼胳膊,接下了致命一击。
    “我们为什么要厮杀,难道你不比任何人更清楚吗?为什么有悲惨的今天,只有你知道了,只有你……”
    老骨的声音越来越远,他化成了灰,包裹着安吉旋转,旋转……直到洁白的光线穿透尘埃,老骨消失,剩下安吉一个人站在天地间,面对着一棵参天古木,仰望。
    神树……
    她认出那就是人们口中的神树。纯白的光芒圣洁得令人不敢直视,仿佛哪怕只有一眼,也会亵渎到它的神圣,不可饶恕。
    世界变得安静了,很安静,好像刚刚的厮杀完全没有发生,一切都只是做梦。
    安吉神情恍惚了好一会儿,突然被一股力量驱使着向前走去,心里也产生出奇怪的期许,想要碰触神树,碰触某种东西。
    可这时,身后却传来一个声音。那是一个老人的说话声,苍老的声线中透着疲惫,或许还有感伤。当安吉转过身看见他时发现他居然有些眼熟,破烂的长袍已经被血染透了,皱纹斑驳的脸庞耷拉着,显出极度的心力交瘁。他看着安吉的眼神哀伤而绝望,不禁令安吉想起之前看到他时完全不是这样,那是另一种的眼神,坚决、充满了力量。
    他是700年前的大祭司,泰勒尔?
    “停下,尼洛,停下。”
    “我只是想离开……”
    “你不能这样做。”
    “我累了,我想走。”
    “不,尼洛,你不能……”
    “我受够了!让我走!!”
    当平静的回答终于演变成狂暴的咆哮之后,大地重新崩裂,鲜血再一次充满整个世界。
    安吉看到她的双手沾满血污,银色的发丝也被染红了,飘在身前。她的情绪忽然变得激动起来,一种不属于自己的情感汹涌而出,驱动了她的双手,向上举起剑……
    “永别了,肮脏的世界。我终于可以离开,离开这个不属于我的世界。我本不属于这里……”
    轰——!!
    啊!
    当真实的黑暗重新映入眼帘时,金翼兽浑身一震,从生硬的木床上一弹而起,终于摆脱了梦魇的恐慌。
    夜晚还没有过去,暗得没有一丝光线的房间里散发着熟悉的古怪味道,提醒她记起:这里是亚当斯古堡。
    她沉重地喘了好久的气,最后总算是缓过来了,抱起自己还在颤抖的双臂,沉默良久以后下床点灯。
    刚刚……好像做了很混乱的梦。可是因为太混乱了,已经记不清梦里的具体内容,只知道自己最后杀了人,尸体碎成了好多块。
    她想要记起那个不幸的人是谁,却突然觉得好像是威德?她好像把威德砍成很多块了,因为被大家逼着,因为她是弥忒司的魔童……
    呼吸理所当然的又变得急促起来,再加上房间里缺乏空气,安吉感觉自己都要喘不上气了。
    于是拉了一条很大的毯子罩在身上,从头到脚都遮得严严实实。这是她每个夜里出行时都必备的,就像她总是关着房间的窗户,害怕一丝一毫的光线射进来一样,她不能让任何风险存在。
    推开门,走到古堡的露台上,感觉好了很多。晚风轻轻拂过面颊,将梦魇的不适感都带走了,只剩下凉意。抬头望望上方的夜空,今夜的云层很厚,半点月光也不会有的。看来毯子是没用了。
    她跟着把头露了出来,终于能享受清爽的风,很舒服。忽然发现西边阁楼上还亮着灯,也不知是谁这么晚了还不睡。
    噢……那是威德的房间。
    想起几天前的傍晚突然搬过来住的威德,安吉这才意识到,如今他们住在同一处了。不过被压榨着无止境工作的金翼兽和心甘情愿无止境工作的右大臣是几乎不见面的,所以就算都住在亚当斯古堡了,也和从前没什么不同。
    何况他们俩之间的距离,岂是住的地方改变了就能改变的。
    安吉扭过头重新望向黑漆漆的夜空,又呆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动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已经走过了两条长廊,可她最终还是停了下来,想了想,转而朝西边的阁楼走去。
    平时她是不会这样做的,但也许因为刚刚的那个梦,此刻很想要看他一眼……
    她小心翼翼地收着爪子走路,几乎没发出半点声音。本来“艾力克的妖奴”就是一种敏感身份,现在又时值半夜,被人发现她随意游荡可会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所幸一路上通行顺利,她很快来到了目标房间的门前,而且挺巧,房门虚掩着。
    金翼兽裹了裹身上的毯子,朝着亮光的房间里望去。门缝里,壁炉、家具简单摆设,同这座古堡中的其他东西一样古朴又陈旧。一张巨大的红木椅摆在壁炉前,里面坐着有人,但由于背对着房门,所以看不见那是谁。
    安吉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椅脚旁。那里掉着一本书,还有一条男人手臂垂落着,拇指和食指紧紧捏着几页书,好像怕被人偷去了似的,连睡觉也不放松警惕性。
    啊……是他。还保留着这个烂习惯呢,看来这辈子都改不了了。
    安吉不禁无声地笑了起来。想起从学徒时代起他就这样,据说是小时候被堂兄捉弄所养成的“好习惯”,否则就会一觉醒来发现心爱之物不翼而飞了。
    可突然,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脑中回响起来,令她的心不由得一颤,感觉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极寒。
    ‘杀了他!’
    她静静地凝视屋内很久,终于重新裹紧了毯子,转身离开。
    这时屋里的人忽的动了起来,用一种慵懒的声音似睡似醒地说:
    “你偷袭的水平太烂了,总是被人发现……去帮我倒杯茶过来。”
    时间,仿佛停顿了几秒,空气也在一瞬间凝结。
    金翼兽杵在了虚掩的门口,过了很久也无法消化他话里的内容。然后在僵立长达十秒钟以后,她终于回魂过来,至少他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是可以理解的。于是转身飞下楼去,直奔厨房。
    五分钟以后,她又回来了。手里端着热腾腾茶水,心里还在捣鼓着刚刚听到的话语。他到底是在问责艾力克的妖奴呢,还是在说……
    更多想法来不及整理。金翼兽轻敲了他的房门,见他没有反应,便又明显的敲了一次。没想到却引起了巨大的反应:威德几乎从椅子跳了起来。
    “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是他看清金翼兽后的第一句话。
    然后,在发现了对方端着的茶水后,他脸上的肌肉一僵,表情变得更惊愕:“刚才那个……是你?你刚刚真的在门口?”
    他说着又看了房门好几次,直到终于注意到了金翼兽在点头,眼中的神色瞬息变幻,最终归于平静,重新恢复到世人所熟悉的冰焰的姿态。
    “放在那里就行了,下去吧。”
    威德伯爵拾起了地上的古书,一面朝金翼兽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另外,这里是我的城堡,谁都必须要遵守我的规矩。楼下的地下室区域是禁区,还有我的房间,也是。”
    他言简意赅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金翼兽心领神会,估计接下来的几日里难免被人盯梢了。心里不由得苦笑了几下,欠身退下去。
    站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威德插上了房间的门锁,然后退到壁炉旁的座椅前,扶额,瘫坐下来。
    刚刚在朦胧中又听到她的脚步声,说了两句梦话,自己也清醒了。
    之后正在发呆自己的梦,却没想到空荡荡的门口真的出现了人,还端着他要的茶水,是那只金翼兽!
    这算是病入膏肓了么?居然连异兽的脚步声也错听成了她的,在以前,绝对不会搞错。她的痕迹很好认……
    不过这个金翼兽想要干什么?深更半夜的出现在他房门口,鬼鬼祟祟的,难道想暗杀?
    “啊?!”
    这时房间里又出现了动静,惊得失神的威德不禁又低呼一声。等到定下心来才发现,是囚回来了。
    “主人?”
    囚被派出去执行特殊任务,已经两天了,总算完满返回。
    “都已经准备好了,他就在索克兰堡中,随时等待您的召见……嗯?主人,您怎么了?”
    还是觉得威德的神色有些古怪,囚不禁好奇地询问,希望不是主人的病又发作了。
    “没什么,只是……休息不好。”威德皱着眉头支吾着,一面端起手边的茶杯,机械地送到嘴边。
    “喔?这不是茱莉亚泡的茶吧?成分和比例都不对。”敏感的囚嗅出了异样,化身为长长的水流,环绕在威德周围。
    威德仍有些恍惚,一面呷一面随口道:“嗯,是那只金翼兽泡的。刚才她……唔?”
    他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动作也僵在半空中,神情十分惊讶。
    一旁的囚见状大呼不好,连忙采取紧急行动:果断地摔掉了威德手里的杯子,将泼撒的液体全部吸走,同自己的流水身体溶为一体,半滴都不剩。
    “囚!你干什么?!” 被囚的突然行动吓到,威德瞪着满地零散干爽的碎片,懊恼又不解。
    “护主啊,我的主人。”囚答得理直气壮,“怎么能吃没有经我检验过的东西,还是艾力克家的人做的,您真是太大意了。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您刚才察觉出什么异样了?”
    “我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啊!我只是……只是……”
    威德最终没有再说下去,转而叹了一口气,看着地上的碎片继续发呆。
    “听说金翼兽能窥探人的内心?到底能窥探到什么程度呢……”
    他自言自语地喃喃了几句,最后挥挥手,示意囚下去。
    囚恭敬告退。离开时嘴里还嘀咕着,的确没有异样,味道倒是挺好……
    ***  ***  ***
    隔天的早晨天空万里无云,威德在这个晴朗美妙的日子里约见了卡洛塔尔,也是他唯一一次主动邀请未婚妻。
    “哇……好好吃的样子!”
    当精美的食物摆满鲜花环绕的餐桌时,卡洛塔尔的脸上露出了由衷的喜悦,一面也不忘瞪着威德坏笑:“突然这么好,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啊?”
    “阴谋?呵。只是一个小小的礼物而已,安慰一下……受伤的心灵。”
    威德若有所思的慢慢说着话,然后低头轻敲手指,在不经意间遣走了所有人。
    “受伤的心灵?嗯……的确有够受伤的。你可真是个冷漠的未婚夫,虽然被那么多女人痴迷着,可我敢打赌,她们不会喜欢真正的你……啊,就像你自己说的那样。”
    卡洛塔尔恶作剧似的将原话奉还给了威德,同时抬头看他两眼,想要看看这个高傲得不可一世的黄金单身汉是否为此而感到沮丧。
    噢,一点都没有沮丧……果然是个没心没肺的冷血男人。
    她遗憾地摇摇头,随即咧嘴一笑,专注于眼前的美食。
    今天的菜肴是异域师傅做的,索克兰堡里不多见,整个隐都也难得。卡洛塔尔吃得开心,还抛弃了贵族小姐的烦人礼仪,完全放开了的享受,很过瘾。不过她的过瘾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因为一直看着她的威德终于决定开口,双手交叉地放在餐桌上淡淡一笑:“我们解除婚约吧,卡洛塔尔。”
    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的摊牌,非常直接。
    卡洛塔尔面不改色地继续吃着东西,头也不抬地回答他:“好啊,你去给我父亲说吧。就说你看不上我,完全没有感觉。这种伤自尊的话我可不要亲自去说……”
    “不,还是你去说吧。实际上,这样的事情是我说不出口才对。”
    “有什么说不出口的,你现在不是说得很顺吗。”
    “是吗……所以你认为应该由我亲自出面,告诉所得罗祭士大人,道尔顿家族不接受不纯洁的女人?”
    叮!
    一瞬间,卡洛塔尔的刀叉击中瓷盘作响,声音很清脆。
    ……
    (--------------以下为补充部分----------------)
    关于同卡洛塔尔的退婚拉锯战,真的可以用“峰回路转”来形容。本来威德都已经做好牺牲名声的准备了,所得罗祭士夫人是出了名精神洁癖,在感情方面容不得半点瑕疵。她是家里的内务第一把手,对整个家族的作风都要求极严,连下人们的也不例外。对于儿女们的婚事她尽量把关,就算不能保持自己婚姻那样的纯洁度,至少也要在她的容忍范围以内。当然有时候为利益驱使,她也不得不有所让步。但是卡洛塔尔将永远得不到丈夫的碰触,而夺走这一切的人却是个妓 女,一个肮脏得连地沟老鼠都不如的下贱女人!不管这桩婚姻的利益有多大,此时,祭士夫人也该重新考虑了。
    所以威德准备找来索克兰堡名 妓,让卡洛塔尔撞破他们,然后告诉她,他爱上了那个女人,只是苦于名妓的身份无法迎娶她。他今生都不会放弃他们之间的感情,所以等卡洛塔尔过门之后他不会碰她,甚至不想见到她。他还会告诉卡洛塔尔说她所得到的只能是威德夫人的名号,除此之外什么也不会改变。卡洛塔尔不要想走进他的生活,更不可能左右他的决定,干扰他的工作。所得罗或许想要通过他们的女儿来获得额外惊喜,可那是不可能的,他永远只为道尔顿考虑。
    只是当他把所有这些台词都倒背如流的时候,演戏却不需要了。
    卡洛塔尔曾经同一个工匠私奔过?!
    这是囚出去寻找名妓时所打探到的意外消息。
    如此奇耻家丑所得罗当然会掩盖了,已经清理掉了全部痕迹,只有死人知道。只是他们千思万虑还是跑了条漏网之鱼:那个工匠的邻居。他在发现那女孩是所得罗家的小姐后就很聪明地抛弃了原来的一切,改头换面辗转了好些年,直接最近才回到索克兰堡。那天晚上他喝醉了,一个人在妓 院的角落里含含糊糊地自言自语。他喝了一些酒后动身回去,半路上被人放倒了,醒来就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废屋子里,一股水似的怪物正裹着他全身上下。囚没有费多大的力就全部逼供出来,之后几经查探确定了事情的可信度。
    卡洛塔尔有那么一段过去,对于威德是喜也是忧。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退婚了,可是以这个理由退婚的话也是对所得罗的一种极大羞辱。他并不想冒犯所得罗。
    所以还是交给卡洛塔尔自己办吧。让她明白不能结婚就行了,之后的事情,她自己会处理。
    送走了神情恍惚的卡洛塔尔后,威德回夏尔纳宫工作了。之后的一天难得能有那么静心,一直伏案工作,等抬起头时天都已经黑了。他收拾东西回了亚当斯古堡,路上还在想着很快就可以搬回伯爵府去了吧。到达亚当斯古堡的时候月明星稀,一副静谧美景,只是当他走进城堡之后,糟糕的消息马上破坏了他一天的好心情。
    “主人,卡洛塔尔小姐在您房间里等您。”
    奴仆恭敬地禀报消息,眼神有些异样。
    路上赶往房间时,几个部下看着他的笑容也极为诡异,弄得威德的心里发毛。他火速赶到了房间,正想问所得罗小姐怎么不去会客厅里等,随便闯别人卧室干什么,可是推开门后的景象却令他一时也说不出话来了。
    “亲爱的,你回来了?”
    昏黄的房间内,摄魂的娇吟声飘散而出。
    一个美人正侧卧在他的床上,黑色的裘皮罩在半透明的长裙外,前襟向往敞开,胴体若隐若现。她的头发完全放了下来,撒在胸前和香肩上,娇嫩的嘴唇也涂成鲜红色,勾勒出一副尤物的撩人姿态。
    见威德整个愣住了,卡洛塔尔起身下床。她边走边脱的完全露出了透明长裙,然后抬起双手,用一抹袭人的香气包围了威德的脸:“亲爱的?”
    “你……干什么!”
    挣脱了卡洛塔尔即将落下的吻,威德踉跄着退后几步。他别过头,羞愧于面对所得罗小姐的这副尊荣。当转过身时又看到了房门口尾随而来的囚,便上前两步,啪的一下关紧了房门。
    “亲爱的,今天工作辛苦了吧?总是这么亡命怎么行呢,快来,我帮你放松一下。”
    卡洛塔尔仍然微笑,还在继续步步紧逼。而威德已经挂不住了:“我的意思表达得还不够清楚吗!”
    他恼怒地低吼一声,并且瞬间在他俩之间筑起了一道冰墙。
    “噢,你不喜欢这样的?那么你是喜欢清纯的,还是可爱的,还是更淑女一点的,还是……”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片刻后,他重新打破了冰墙,越过卡洛塔尔拾起地上的裘皮给她。
    “回去?不用了。我已经告诉过他们,今晚我会留宿。”卡洛塔尔接过了裘皮,却并没有穿上,而是再次扔掉它,随即开始褪去本就没什么用的长裙。
    威德心一沉,蔚蓝的眼睛里透出了冰冷:“我不会碰不洁的女人。”
    他望着她的脸说得斩钉截铁。而卡洛塔尔的笑意不减,只是稍微停顿两秒,然后笑得深邃。
    “是吗?可是……你不是只要娶所得罗就好了吗。不管对方是处 女还是不是处 女,甚至是男人、怪物,你只要娶到所得罗就好了,那样就遵循了道尔顿的意志,难道不是吗。”
    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冷却下来。威德的敌意消失了,只是怔怔地望着她,半晌说不出话。卡洛塔尔也终于放弃了这个无趣的男人,转身拾起地上的裘皮把自己包了个严严实实。
    “噢,果然还是没用。天杀的死妖精还说这个香水攻无不克,啧……好吧。既然你是一个对女人毫无欲望的人,那么我们就来谈谈权力。你对权力的欲望倒是整个隐都都知道。”
    她旁若无人地坐到了威德的椅子里,随手拿起一瓶酒喝起来,自在得像是呆在自己家里。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这重要吗?你只要得到所得罗的坚固支持就好了。至于婚后是跟我、还是跟别的女人好,全随你高兴。你需要的只是一级台阶,帮助你稳固地位、接近梦想。我们总是需要帮助的,在索克兰堡这样的战场里面,总是很需要……”
    她喃喃自语地喝着酒,嘴角浮现一丝微笑。
    “我不需要。”威德凝视她很久以后,终于在她对面的床上坐了下来,“我可以选择靠自己。想要的东西,是可以通过自己的双手挣来的。”
    “是吗?”卡洛塔尔闻言,深笑着抬起了头,“可我需要。我没有选择,我不能选择靠自己,不可能……”
    之后的更长时间里,卡洛塔尔沉默于美酒吞咽声中。她的嘴角往上扬,勾勒出特有的微笑。只是到今天威德才第一次注意到,这副永远自信满满的笑容之下,所隐藏的原来全都是苦涩。
    “我是家里的第二个女儿,上有漂亮得惊动大祭士的姐姐,下有乖巧得征服所有人的妹妹。左右还有能干的大哥,天才的二哥,聪明的三哥……只有我,什么也不是。在我五岁的时候,泰格斯就预言我笨得当不了魔法师,到了十岁时美亚又咒我丑得嫁不出去。而今天,老天有眼,终于都被他们说中了。”
    “你明白被人遗弃的感受吗?噢,你不明白。你是个被众星捧月惯了的大少爷,就和阿曼尼一样。老实说,能嫁给你是我今生最大的荣幸。成为右大臣夫人,成为冰焰威德的夫人,哈哈……芬娜死丫头会嫉妒疯的!”
    “我母亲也以我为荣,真的,生平第一次。这也是她第二次注意到我的存在,而她上一次还记得有这么个女儿的时候,是我和贝利特私奔,让她感觉颜面无存。”
    “你觉得我漂亮吗?那是打扮两个时辰的结果。你觉得我有气质吗?为它,我不知道请了多少老师。以前的卡洛塔尔已经死了,在罗兰德村,被贝利特杀死。现在的卡洛塔尔很完美,人人都喜欢,还是所得罗家的希望。呵呵呵……”
    ……
    卡洛塔尔又絮絮叨叨了很多,威德都静静听着,插不上半句嘴。故事大致是讲一个恢宏家族里的丑小鸭,她没有足够的力量,成不了自由的魔法师;她没有讨巧的性格,入不了长辈们的眼;她拥有着多彩的梦想,却被嘲笑为奇怪、愚蠢,何况她今生都只能生活在囚笼里,那些傻梦是不切实际的。但所幸她还有所得罗的姓氏,整个隐都会有大把的人等着来娶她的姓氏。
    只是她从未放弃自己的梦想,希望有一天能够成为一名工匠。终于老天垂怜,在她十六岁时送来了一名工匠师傅。稳重,干练,手艺精湛,帅气。她爱上了那名工匠,爆发出生平最热烈的激情,策划最无懈可击的私奔计划,并且今生都有把握不被捉回那囚笼。在新婚夜里,当她把自己交出去时,以为生命充满了奇迹。可惜她错了。在她私奔两个月后,工匠终于明白自己无法成为所得罗家的女婿,并且正在被追踪、随时都有生命危险,他害怕了,后悔自己被富贵冲昏了头脑,断送了美好前程。
    那天,当卡洛塔尔用满手血泡换来了寒碜的晚餐时,等在家里的却是两位哥哥。工匠最终选择做聪明人,换回了宁静的生活和五百枚金币——用她的感情和没有父亲的孩子。
    他坚决表明这只是一时贪念才犯的错,然后连一句道歉都没有,转身就要走出卡洛塔尔的视线。
    在那一刻,卡洛塔尔仿佛又听到了哥哥说:早说过了。除了名字,你一文不值。
    所以她当场冷冷地说扔下一句:‘就这么放他走了?所得罗的名声还要不要。’然后骑上马,回到了所得罗的深府大院里。
    之后那人怎么样她不清楚了,她只知道他没能如愿获得宁静,他们的故事永世封存,而他们的孩子也不幸没能看一眼这个世界。
    母亲越发的冷落她。她越过了不可饶恕的底线,还让整个所得罗蒙羞。卡洛塔尔毫无怨言,只是安安静静地呆在自己的世界里,但不再捣鼓那些铁锤铜钉。她将私奔的智慧都用到了自我改造上面,终于准备成为一名合格的淑女。
    今年,她就要十九岁了,祭士夫人盘算着准备将她嫁人。而另一方面,道尔顿家发来了联姻的讯号,可惜自己的大女儿已经嫁人,小女儿又年纪尚幼……看来机会只得让给旁系的人了。
    ‘卡洛塔尔,你是我的皇后!’
    ‘卡洛塔尔,后天能赏脸同我游湖吗?’
    ‘卡洛塔尔!……’
    不知道从哪天起,耳边忽然响起了类似的声音,令祭士夫人大感意外。卡洛塔尔蜕变成为所得罗家最璀璨的明珠,她的优雅盖过姐姐,她的美貌盖过妹妹,她的聪慧超越男人们,她的光芒已无可阻挡。
    冰焰的未婚妻最终定为卡洛塔尔。祭士夫人由衷的笑了,为这个女儿感到骄傲。只是污点终究无法抹去,她的光芒将永远受制于阴影下……
    “放心吧,我会回去退婚的。大不了就嫁给那个老头子啦,这样也挺好,说不定把我当成宝贝捧呢,比你好多了……哎。你,一点都不要感到愧疚啊。爱情?狗屁。婚姻?狗屁。全都已经经历过了,狗屁而已。”卡洛塔尔豪迈地拍拍威德的肩膀,一面摇着头大笑,“只不过,原因交给我来编怎么样?我可不想看见她又为我那点破事大皱眉头的样子,让我想起我是一个失败者……”
    “卡洛塔尔……”
    “威尔,你没有在谈恋爱吧?干得好。魔法是最值得信任的朋友,永远都不会背叛你……干得好,干得好……”
    “卡洛塔尔?卡洛塔尔?”
    “……”
    最近酒精终于发挥出全部效力,卡洛塔尔完全成了摊烂泥。威德不得不叫来了囚,将她放好在床上,并灌下一些醒酒的药。
    “主人,她又赢你了吗。”
    “什么又赢我?我不会和她结婚的。”威德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不过……倒是可以换一个法子来处理。她是个不错的女人,做我们道尔顿家的妻子挺好。”
    “噢?主人,您果然又被制服了……”
    “说了不会娶她了,我另有打算。”
    压低着嗓门从房间里退了出来,威德转身朝楼上走去,今天晚上是得换间房睡了。
    路上走了一会儿,囚又滑行着开了口:“实际上,我觉得所得罗小姐也挺不错的,与您极为般配嘛,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干嘛就不去试着接受呢。”
    “你什么时候变成婆婆妈妈的大婶了。”威德轻笑了一下。
    “主人,我很认真地在跟您说呢。您的那个女人根本就找不到嘛,您不如……”
    “囚,去前面帮我收拾房间。”他不想再和这个恶魔拢钩隽斯哂玫募苛
    “噢……好的。人类真难理解,比恶魔复杂多了……”
    囚念念叨叨地独自滑向上去,片刻后威德突然叫住了它。
    “囚,你能活多久。”
    “我?没想过。大概几百年,一千年,或者……无限长……”
    “无限长?呵,好长的时间。人的生命却如此短暂,走错一次都来不及改。所谓永生的遗憾,像你这样的永生恶魔却是无法了解的呢……”
    威德说着向前走去了,囚在原地愣着,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哎,哎?主人,你这算是在嘲笑我吗……”
    * * *
    隔天的早晨,卡洛塔尔被送回府去了。威德本来也打算一起赶往索克兰堡,却遇上了突然到访的艾力克,要带金翼兽离开几天。
    “什么?带她离开?对不起,艾力克大人,虽然她是你的妖奴,但现在她熟知机要秘密,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只不过几天而已,很快就回来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去给普瑞西德的孩子庆生。”
    “庆生?庆生这样的事情也比得过寻找卡亚那吗?你难道不想杀黑特尔了……”
    “可是左大臣他逼得紧,难道要我说把金翼兽借给你用了?!”
    艾力克突然不耐烦起来,厌恶自己被威德这样逼问。
    “那样会很奇怪的,他便会追查出我们的交易。你也不希望今后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吧,威德大人。别担心,真的只是小事,你也知道左大臣对那群孩子宠得厉害。我会让她尽快完成然后赶回来。”
    就这样,艾力克带着他的妖奴走了。望着马车远去的背影,囚不无担心的提醒威德这会不会是事先计划好了的。
    “没事,通往卡亚那的路嘛,让左大臣大人熟悉熟悉也无妨。倘若他此举还有别的意思的话……正合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