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亚那的树: 192、第三章 初露锋芒(上)
一大早,艾力克.贝马法男爵府上就吵成了一片。
几个稚嫩活泼的小少爷小小姐们把杰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是艾力克的侄儿、弟妹们,特意随父母赶来为艾力克庆生。不过同大人们不一样,他们的兴趣点显然不在艾力克身上。而此刻嘛,更是被艾力克的新宠物吸引了,那只奇特的金色大鸟好像很有趣?
“快打开门!我们要和它玩!”
“快点嘛!快点嘛!不然我叫哥哥惩罚你!”
“艾力克!快下来!叫这个紫头发的家伙把门打开!”
“珍小姐……”
被叽叽喳喳的小魔鬼们团团围住,杰的头都要被吵爆了。不过他仍然坚持着不肯开门,毕竟是左大臣送来的贵重礼物,主人特意吩咐过要好好照看的。况且金翼兽也不是供人玩乐的宠物,而是稀世的妖奴,还未及服侍主人就被这群小恶魔们先拿来蹂躏就有些太惨了。
可就在这时,一个同样金发碧眼的年轻人走来了,怒气冲冲地对着杰大喊:“吵死了!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你就把门打开好了,主子们的命令你都敢违抗?!”
“可是朱利安少爷……”
“拿来!”
不容他争辩,年轻人霸道地向他伸出了手。于是杰只得深吸一口气,将房间大门的钥匙给了朱利安。朱利安随手一扔,那些吵闹的小魔鬼们便疯抢到手,嘻嘻哈哈地奔向植物房去了。
“哼!”
冷冷地瞪了杰一眼,朱利安合上睡袍重新上楼睡觉去了。看着他清瘦桀骜的背影,杰默默叹息。从小就养尊处优的朱利安大少爷一向脾气暴躁,只要是他想要做的事,很少有人劝得住的。而现在他的恣意胡来行为更是有增无减,所以弄得艾力克整天都紧张兮兮的,吩咐家奴们全天候看护,巴不得生日一过完马上赶他回领地去。其实这都是在伊哥斯帕里种下的恶根,朱利安被人捏坏了手臂,从此以后脾气变得更为乖张,也不用心学习魔法,说是自己的手毁了学也学不会。所以从伊哥斯帕里勉强取得了魔法师资格以后,朱利安就回父母的城堡里纸醉金迷去了,偶尔也来索克兰堡找艾力克,每次都搞得艾力克心绪不宁。但艾力克也比较惯这个表弟了,总觉得自己也有责任,没能保护好弟弟,没能挫败道尔顿小子的嚣张气焰,才会让朱利安落到了今天这种地步。
想得有些远了。杰回过神来,连忙尾随小主子们过去了。希望他们别玩得太过火,把左大臣的礼物弄坏可就不好了。
“哇!下来呀!你快下来!”
“你再不下来,我就找人来捉你了。”
“快呀快呀!伊比斯!”
……
还没有走进植物房,杰已经听到危险的前奏了。于是加快脚步赶了过去,果然在一进门就发现了他们手上的项圈、套索、鞭子,甚至是蠕动的软虫饵食,都已经准备好了。
“主子们,它不是坐骑,更不是鸟,请你们不要用这种方式对待它。”
杰连忙走过去想夺下来,可是没用,被一群小魔鬼们粗暴地推开了。
“走开!你少管我们!”
于是只得叹了口气,抬头望向高处的金翼兽,祈祷它能自求多福了。
这是一间巨大的植物房,高达十米的房间里三面围着水晶窗,无数翠绿清新的植物蔓长,还有几棵特别粗壮的大树屹立其中,像是房间的顶梁柱。阳光透过窗棂照射进来,投在花丛中的一张软榻上,让人极想躺上去小憩一会儿。艾力克平时最喜欢在这里休息了,不过左大臣送来的注意事项里提及到金翼兽需要住在植物园里,于是便为它造了间小木屋,安置于巨大的树木顶端,把这里做成了金翼兽的特别鸟笼。
而此刻,那间精工雕刻的木屋外,两只巨大的金色羽翼正扑动着散发光辉。辛泽静静地凝望众人,一时间也不知道应不应当下去。
“快点下来!不然我真的让伊比斯来捉你咯!伊比斯,上去!”
被称作伊比斯的是一个全身雪白的萤。贝马法全家都用萤做贴身妖奴,并且是浅色系的柔美的萤,这样才符合他们尊贵的身份。
听到主人的命令,伊比斯低下美丽的头,然后幻化为一股清风,朝着树顶的辛泽疾驰而去。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于是辛泽躲过了那阵风的袭击,拍打着明亮的翅膀落到那群人面前。
“哈哈!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家伙呢。”
“蠢奴才!!”
众位小贵族们大笑起来,然后冲向了她动手动脚的,准备开始早晨的餐前游戏。
他们有的拉扯金翼兽的翅膀,有的想喂她吃虫子,有的则往她身上套皮套。看那皮套的样式,果然是驾驭野兽时用的,还真想把她当坐骑玩了。
金翼兽是不能反抗的,不过倒是有别的办法可以脱困。她笑了笑,轻轻挥起了手。
刹那间,光彩四溢。
“呀!”
“啊?!”
只见其中那个一直企图喂她吃虫子的小女孩满脸呆样,因为那些虫子都变了样,全都长出了透明翅膀,眨眼间星光闪闪,变成了一个个晶莹剔透的小生灵。
“这是……仙子吗?哇!!我有仙子了!我终于有仙子了——!妈妈!”
小女孩尖叫着兴奋地跑开了。其他几个孩子也目瞪口呆,望着自己手里的绳索、鞭子,变成了各自最想要的东西,难以置信。火蜴蛇,风味甜点,稀奇但又从未见过的恶作剧玩意……
只有那个最大的孩子手里没能出现他所渴望的东西,不过鞭子也变成了花藤,不能再用做什么好玩的事了。
“你怎么能……”
“你是怎么做到的?!”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望向金翼兽,连杰也惊诧莫名,不明白金翼兽怎么做到的。但之后转念一想,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心灵感应了吧。有着这样的能力,岂不是很厉害?
其实安吉在变成金翼兽之后的确具有了某些特殊能力,像现在这样的感知能力。不过这也只对那些单纯的孩子们比较好用而已,在面对心思复杂一点的人们,像那个15岁的小少年,也就没有那么灵验了。
成长,果然是很复杂的呢。
最后不管怎么说,早晨的驯兽危机总算是解除了。大部分的孩子都兴高采烈地带着自己的新玩具各自跑开,除了那个小少年,还不时地死盯着辛泽看,好像是在怕这个特别的怪物看穿自己的心事了,略有些不安呢。
大约半个多时辰过去以后,府上的老爷们都用餐完毕了,而金翼兽也享用完了自己的早晨——露水,花蜜,和新鲜的素食——于是主人出现在它的面前,辛泽恭敬地屈膝行礼,看着眼前的熟悉脸孔心情复杂。
“干得不错啊!我都听说了。”艾力克满脸笑容,看起来对她的表现极满意,“难得有人能够收服那群小鬼们,还毫发无伤?呵呵……果然不愧为泰勒尔也拥有过的珍惜异禽呢。”
‘主人,您过奖了。’
金翼兽用思维力同艾力克沟通着,也是只有艾力克才听得见的声音,宛若天籁。
“不过你好像漏掉了一个嘛,我的小赛门还没满意呢,你忘记送他礼物了?那么这样好了,今天你就带他出去好好玩一下。他可是我重要的堂弟呢,他若是高兴了,那么我就高兴。”
‘是,主人。’
“现在就去吧,独角兽已经在外面准备好了。不过你就不用坐骑了吧,你可以飞的,不是吗?”
艾力克男爵说完笑眯眯地走开了。金翼兽尾随其后,对于自己来到府上的第一份任务很是重视。
‘取得他的信任,成为他的第一心腹,甚至要超越跟随他多年的贴身侍从,取而代之。’
这是崔冰斯要求她必须做到的第一件事。
其实不用他说安吉也能明白,要努力做、努力做到最好。如今既然选择了作为奸细为弥忒司人效力,安吉自然就会抛开过往的种种,协助崔冰斯,一路登顶隐都大祭士的宝座。不过要说是为弥忒司人效力的话,倒不如说是在替自己洗去罪孽更为合适。她始终无法忘记蛾尔巴哈的一片惨象,也无法忘记那浩瀚无边的亡灵之海,被魔童夺走的生命之海。也许这一次,她这个魔童可以不再伤害族人的感情,而是帮助大家,重建一个幸福的家园。
以后厄运之子们就不用再逃亡了,萤可以活下来,爱上萤的禁忌之人可以活下来。后弥忒司将生生不息地繁衍下去,一切又会回到卡亚那的时期,多好。
只是这一切都有个前提,那就是,她要保证那个人的安全。
她要他活着。
“嘿!往哪儿飞呢?这边!”
正在沉浸于自己思绪当中,少年的声音忽然随风钻进了耳朵里。金翼兽辛泽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走神,连忙调整路线,跟随小主子而去。
由于现在不敢在艾力克面前乱想什么,导致了她一旦自由,思绪便要喷涌。
真是令人苦恼的小毛病呀……
“我们往那边看看怎么样?跟上!”
赛门牵扯着缰绳往西南方向驰去。辛泽赶紧跟上,希望别把第一次的任务给搞砸了。
四周是冷冽的劲风,身下是万丈高空。作为才得到翅膀不过几天、飞行次数超不过五次的金翼兽来说,辛泽有些紧张,真担心自己一个受不住就掉下去了。
赛门倒是有厚实的披风穿,可辛泽只是体表被毛啊。还有就是奢华但却冰冷的金质衣物了,有也相当于没有,反而加重她的负担。
不过身旁的风景倒挺好。一望无垠的宽广大地,晴朗如洗的湛蓝天空。翠绿绵延百里不绝,直到远处的冰蓝湖泊里,一座高山巍峨耸立,有月白色的建筑群点缀于其间,像是珍珠镶嵌在碧玉中。
赛门突然兴奋了起来,骑在银白的独角兽上回过头来望向辛泽,抵抗着风声大喊:“我们到了!塔米尔山!你不是看不穿我想要什么吗?就告诉你好了!我想进入那座庄园内部!”
他指着前方山上的白珍珠满脸欣喜,但此时他所带着的萤发话了,声音里带着某种异样。
“不,赛门少爷,我们不能继续前进了,有结界。再说……”
“我的伊比斯满足不了我的要求!你可以吗?!”
少年不让萤把话说完,继续扭头望着金翼兽,一脸挑衅。
辛泽微微愣了一下,但随即疾速向前飞去,打算试试那结界究竟有多厉害。
这可是艾力克交下来的第一份任务,无论如何,满足他的要求好了。
她一直向前飞行了很久,然后感觉到有股力量将自己推开,前方的冷风越来越弱,便知道,果然是有结界的。
辛泽伸手划出一条弧线,从空气的流动里感觉结界的强弱,然后微眯起碧蓝的眼眸,沉默,最后笑了。
她往后退了好远,招手示意赛门赶快过来。少年颇感兴趣地驱马而至,身旁还跟着那股劲风,他的妖奴。辛泽一边拉起赛门的手,一边触摸着那股风,往前飞去。伊比斯好像颇为焦虑,一直不安地躁动着,害怕碰触到结界的底线。可他们就这样一直往前飞了好远,没有任何的阻力,没有任何障碍。
直到独角兽的四蹄都能碰触到山上的树木顶冠了,赛门终于开心地大喊起来:“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我们进来了!哈哈!”
随后他突然又紧张地俯下了身子,捂住嘴巴,小心翼翼地对着他们:“嘘……”
“我们赶快出去吧,这里可是月夫人的禁地!”妖奴伊比斯此时已经幻化成了人形,但很显然,她没有主人那样的闲情逸致,相反显得很害怕。
可赛门置若罔闻,仍然两眼放光地继续往前驰去。
察觉出气氛的不对,金翼兽这才发觉事有蹊跷。可能自己为了立功而急于求成,现在反倒弄巧成拙了。
“求您了!少爷!赶紧出去吧!塔米尔山里可关着重要人物,弄不好可是会丧命的……”
“就是因为有重要人物才来嘛!要只是个普通山丘,我才不稀罕呢。”
一意孤行的小少爷傲慢地打断了妖奴的话,然后转过头来,对着空中飞舞的金翼兽歪嘴一笑:“嘿,大鸟,知道这里关着什么重要人物吗?复仇王子,琉璃岛的复仇王子!所以今天我一定要见他一面,然后回去告诉那些穷小子们,告诉他们傻瓜都错啦!哈哈!”
金发的少年一脸向往,可他的这一席话却把金翼兽给吓住了。
复仇王子?他指的是泽金!
刹那间,几年前的记忆翻涌而出。当年泽金冒充杰克进入伊哥斯帕试炼,败露之后销声匿迹。布诺雷斯的大魔法们都说他已经死了,安吉也以为他死了,而更多的人甚至于不知道他是琉璃岛王子,还以为真是杰克.约克金,一个隐都异人。
可他居然还活着么?!被索克兰堡的魔法师藏了起来,藏在了山林之中。
倘若血王子知道他要杀的弟弟还活着的话,是不是又要引来一片血雨腥风了?
“啊?金翼兽!你干什么?!快放开我的独角兽!放开!”
终于明白了自己所干的傻事后,金翼兽当机立断,直接上前牵引着独角兽离开。
贝马法家的小少爷自然是不依不饶了,吵吵嚷嚷地要她放手,并且使出了初学者的魔法光球来,扬言再不松手就把她炸个粉碎。
不过很快的,他不打算炸死金翼兽了。身后的丛林里传来了声响,无数炫目的白光呼啸而出,所过之处树木尽焚,只怕是一碰触到身体,便要皮焦肉绽的吧。
赛门少爷当即噤了声。两个妖奴慌忙为他挡着攻击,一面拼命地往外飞去,希望能来得及逃离此地。
转眼间身后的袭击愈演愈烈。眼看伊比斯尖叫一声溅出血来,赛门的独角兽也惊慌失措,就要不知道往哪里驰去了。
于是安吉咬了咬牙,拉起身旁的伊比斯飞向独角兽,一碰触到那雪白的皮毛便发动力量,激起背部的某个印记。随即……
他们消失了?!
望着陡然失踪的入侵者,追击者们面面相觑,显然对于这逃离结界的能力大为震惊。
而在高处的山顶上,一直观察着整个过程的金发青年不由得微皱起了眉头,眯起那双天空蓝的眼睛轻声喃喃。
“目蝶?”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们逃脱了!我们居然逃脱了!你真了不起!大鸟!!”
重新出现遥远天空里的赛门一行人不由得大歇了一口气。而赛门不像那两个妖奴一样惶惶,而是神采奕奕,对于自己如此死里逃生倍感兴奋。
“欧!我也一定要像艾力克这样成为索克兰堡的魔法师!这样就有人送我厉害的妖奴,比萤还要好使呢!哈哈哈哈!”
对于金翼兽刚刚的表现,小少爷显然是极其欣赏的。甚至都忘了自己没见着复仇王子的事,转而打探起金翼兽的秘密来,雀跃不已。
“你是怎么做到的?我们试了好多次都无法穿透结界呢!月夫人也是厉害的祭士啊,不过你,居然还能够直接穿越而过!嘿!告诉我,秘密是什么?噢……忘了你不会说话了,只有艾力克听得见,真扫兴。回去以后告诉艾力克吧!我再让他转述给我,听见没有?听见没有?……”
之后的一路上赛门都在对着金翼兽喋喋不休,这无疑打击了萤的自信,并且那句“比萤还好使”的话也是极具杀伤力的。
于是安吉明显感觉到了强烈的敌意,如刀一般地刺过来,很犀利。
当他们赶回到城里时,下方的城市里车水马龙,一片喧嚣热闹的景象。
而这时,伊比斯突然冒出一句话来,然后朝着某个方向俯冲下去,并示意小少爷稍等,让他不要跟去。
“我想,又到你大显神威的时候了,神奇的金翼兽。”
顺着白色的风飞走的方向,安吉和赛门同时看到了吸引人眼球的场景。那是一条宽阔繁华的街道,可此时的街尾却是一片狼藉。无数的火苗正零零散散地燃烧着,好像刚经历了一场灾难,焚毁货物无数。
不少愤慨的人们正围着一个白袍青年大吵大闹,很明显,他就这场灾难的肇事者了。不过说的更确切一点应该是他的宠物是肇事者,那是一条三首火龙,翕动的鼻翼里还喷发火星,看样子,尚未尽兴。
“朱利安?!”
认出了那名白袍青年,赛门也不顾伊比斯的劝告了,驱使着独角兽而下,直奔正吵吵嚷嚷的朱利安和魔法骑兵。
伊比斯说得没错,这果然又是要安吉出面的场景。看那嚣张跋扈的纨绔子弟同义愤填膺的众人们,真不知打起来会是个什么样,这绝不会比刚才的活更轻松。
噢……今天是我的倒霉日吗?虽然的确很想要表现的机会,也不用一下来得这么密集嘛。
想归想,当做的事还是必须解决了。于是安吉扑打着翅膀飞落下去,盘算着趁在街头大战打起来之前怎么将那个大少爷带离。
朱利安……这的确是安吉很讨厌人了。
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