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亚那的树: 189、 第一章 神之宠儿(下)
精湛的宫门被打开,王者阔步而入。
大祭士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方大的脸庞,略微发福的身材,稀疏的头发勉强盖住他那光溜溜的脑袋。他很喜欢穿紫色的衣服,所以今天也是一袭浅紫长袍。配上几款简单但不是庄重的金饰,虽体现出了他大祭士的风采,但也稍显得有些随意了点。
“诸位,久等了。”大祭士笑容满面地摊开手说,“今晚是我们威德伯爵受封的盛大庆会,欢迎诸位的到来,我想我亲爱的伯爵大人一定……嗯?”
他说着这里时无意回头看了一下,这才发现主角还没有登场,落在刚刚的走廊里没来得及跟上来。
“伯爵大人?”
“啊,对不起。”
随着低沉的男声响起,大祭士身后的门廊里快步出现了那个黑发的年轻人。
“刚刚被一点小事绊倒,所以……”
他其实已经不用解释了,因为每次大家见到他时总是要打量上老半天的,根本没有心思去听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威德.梅迪耶罗帝.庞.道尔顿伯爵,第一个挫败血王子的魔法师,第一个将异能发挥到极致的天赋者。
他是如此的年轻,却又有着与自己年纪不相称的成熟与冷静。雕塑般的脸庞轮廓分明,一双蔚蓝色的眼睛深沉迷人,好像具有某种魔力,会让看着它的人感觉被折服。他的头发向后梳着,及肩的黑发被挽在了耳后,由此便清楚地现出脸庞来,令人无法不为那神祈般的面容而赞叹。他的脸色略微有些苍白,果然如传闻中的身体不太好。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的精神焕发与魄力。挺阔的礼服贴身合体,黑色正如他沉稳历练,伯爵的配饰更彰显其尊贵地位。他极为习惯地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简单陈述完自己的理由后,略倾身子向大祭士致敬。而当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微笑时,场内无数女人的心魄,便不再属于她们自己。
果然是隐都现今最具杀伤力的“猎手”。
“……那么大祭士大人,您请继续。”
之后和善的大祭士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言简意赅地表达了庆贺和自己对威德的赞赏之情后,宴会正式开场。
每一次的宴会都是男人们和女人们的战场,并且越是级高的宴会,战斗也就越激烈。
只见豪华的会场内,男人们举杯攀谈,但眼睛却留意着那些大人们的动向,等到适合的时机便殷勤靠近,希望能在贵人面前留下一番印象。
而女人们则更是巧目四顾,一面注视着同类们的衣饰,暗相比拼,一面追寻着年轻男子们的身影,尤其是那些权势贵族,更尤其,是那个可望而不可及的观赏品,真是有幸能得一见呐。
在如今的索克兰堡里,女人们心目中的最佳夫婿人选无疑就是威德.道尔顿伯爵。他年轻有为,才华横溢,家世显赫,英俊潇洒……所有能够想到的赞誉之词用到他身上都不为过,所有女人对男人的梦想在他的身上都能得以实现。他已经取代了塞巴迪昂曾经的第一美男子称号,为众多淑女追捧着,猎取芳心一片。只有一个小小的问题,那就是他实在是太孤傲了,根本不正眼瞧任何人一眼,还真是一团冰火焰啊。只怕是想要靠近半步的话,瞬间便会被冻得粉身碎骨吧。
当然,这些都只是说笑而已。真正让威德变得高不可攀的原因,还是他的背景和振翅欲飞的野心。
“威德伯爵,恭喜呀!不知送到府上的礼物可否合您的心意?”
“谢谢埃米特里大人。我想那一定是您亲自去翡翠密林里捉来的吧?如此的生动艳丽,令人印象深刻。”
“哈哈哈哈……要是我还有那么好的身体就好咯!”
此刻,威德刚结束与大祭士的私谈,开始了与其他各方的交流、应酬。他同一干老臣热络地攀谈着,谈论战争、人类、契约,和其他的很多事情,等到这一轮的谈话结束之后马上又迎来了下一轮庆贺,觥筹交错之间,忙得不可开交。威德就这样游弋于众权臣与贵族的环绕中,举止潇洒,谈吐自如。等半个多小时过去以后,他终于能够歇口气了。于是寻觅到角落里的某个熟悉身影,随即快步走过去。
如今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愚钝小子了,因此置身于一片淑女的目光中,暧昧的情愫总是令他不适。于是需要立马找个伴,一头扎进男人堆中,这样才又觉得舒服许多。
“啊……看看是谁来了。我们尊贵的伯爵大人啊,终于坐上自己的位置了,恭喜,恭喜呀。”
莱蒙特端着酒杯斜斜地依在摆放食物的餐台上,见威德过来了,便举起手里的酒,以示庆贺。
长发的堂兄一脸醉意,精细的小辫子们都快落进菜里了。见状,威德不觉一摇头,拉起他来轻笑道:“莱蒙特,死亡之塔里缺你的酒喝吗?怎么跑到这里来豪饮了。”
“因为今天不一样嘛!”甩开了威德的手,莱蒙特笑得陶醉,“今天本大人高兴。大祭士终于还是封了啊,一直想要压你的,但终归还是扛不下去了……”
“莱蒙特!”威德脸色一沉,当即打断了他,“说话注意点。”
可莱蒙特没有理他,继续举着酒杯目光迷离地说:“本来就是嘛。你没见他今天的样子吗?嘴里说着是多么重要的宴会,却穿成这样就跑来了。还不及女儿过生日时来得有诚意呢,根本……”
“莱蒙特,要是喝醉了的话,我现在就送你回去。”
威德的声音冷冰冰地响起,莱蒙特这才笑着住口了。
他呷着红酒,意味深长地打量威德,眼里倒是溢满由衷的喜悦。这时突然发现了什么人,莱蒙特的视线移向威德身后,随即越发深沉地笑起来。
“啊……又一个不想看见你高升的人前来道贺了,赶紧过去打招呼吧。”
“莱蒙特!”
没时间喝斥他了。威德刚刚瞥见了来者是谁,于是赶紧转身,优雅而不失身份地向对方行一个礼。
“塞巴迪昂公爵夫人。”
一瞬间,整个宴会厅里好像都静下来不少。
虽然所有人还都保持着之前的姿态,可暗地里已经分散注意力了,都在用余光观察着威德伯爵那边的情况呢。
看这两大势力碰面,今晚又要如何交涉。
只见一位端庄秀丽的女子屈身还着礼。她身着精致的礼服,一头淡金卷发向上束起。浅绿色的眼睛温和清澈,正如她的父亲、大祭士的一样。女子恬淡地微笑着,随即开口。那温婉的嗓音如同仙乐飘然,即使是在这喧闹的场合里也难以将其忽视,如此柔美动听,实在令人心情愉悦。
“恭喜了,伯爵大人。”公爵夫人由衷地庆贺到,“本来公爵是想要亲自前来道贺的,可惜公务缠身,今天怕是赶不回来了。所以特意嘱托我来代为表达心意,还望对此你不要见怪。”
“公爵夫人您客气了,怎么会见怪呢?左大臣大人事务繁忙,下官无力分担,是我倍感愧疚才是。今天还劳您亲自前来,真是荣幸之至啊……”
两人就这样极为客套的往来着,倒是围观的人开始私议起来,谈话的内容也比他们俩间的要有趣得多,关于隐都第一公开的秘密。
“左大臣大人没来呢。是真赶不及回来还是故意给伯爵下马威?”
“应该是真的来不及吧。人家可是大祭士的乘龙快婿,有什么好跟一个嫩头青过不去的……”
“嫩头青?哈,你还真敢说啊!没见他才不过三年时间就已手握重兵、功高盖主了吗?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爬升的速度令人咂舌啊。”
“传言道尔顿祭士可没少给大祭士施加压力呢,所以他的这个孙儿,才……”
“所以说嘛,还是个嫩头青。只不过呢是一个极其强大的嫩头青。”
“蒂尔小姐当年对左大臣大人可是痴心一片呢,摆明了一副非他不嫁的架势,不过总算如愿以偿,抱得第一美男归啊。”
“谁都知道大祭士大人一直垂青左大臣,正好爱女也倾心于他,又是独生女。如此,将来的大祭士位置怕真是非他莫属了。”
“可是左大臣大人的出身也太贫寒了吧,听说还是个孤儿。其他的老爷们不会有意见吗?尤其是八大家……”
“我看我们的左大臣大人是真要和嫩头青干上了。”
“有大祭士扶持的重臣和有道尔顿支撑的绝世天赋者,到底谁能够最后折桂呢?很期待啊……”
“难怪元帅他一直孑然一身,怕是也在寻觅着像蒂尔小姐这样的极佳伴侣。如此权位、美人,一箭双雕。”
“可哪里还有这样的美人呀。除了大祭士大人,还有比道尔顿家更具权势的贵族吗?”
“难道我们完美至极的元帅大人注定要孤单一世?根本没有人配得上他嘛,哈哈哈……”
“嘘……小声点,都想找死吗!”
私密的议论声在伯爵和公爵夫人分开以后渐渐散去了。大厅里又重新热闹起来,音乐声起,先生们和小姐们在一片中酒香炫舞中陶醉,尽享欢乐时刻。
之后过了半个时辰,大祭士离场了。
于是同自己的爱将们最后豪饮一番,威德伯爵嘱咐朋友们陪他们玩得开心点,也就此准备离场回府。
众人都知道元帅大人的身体不好,休息是他的头等大事,更是现如今隐都的头等大事。他的健康关乎整个隐都的命运,他生便是隐都生,他死可能隐都死。
于是所有人目送他离去。威德伯爵留下最后一抹微笑,转身消失在大门之后的走廊里。
“吁……好累。”
刚一坐进马车,威德就迫不及待地向后瘫倒下去。贵族间的这种游戏总是很费体力,让他觉得比急行军三天都还要累。
他两脚一扔搭在了对面的座位上,身体往后一靠,舒舒展展地斜躺下来,总算不用再保持高雅了。
窗外是漆黑的天空,几颗星辰掠过眼前,坠入他那深邃的眼眸里,有些寂寞。
这时门口突然灌进来一股水流,在他的面前汇聚,慢慢成形。
知道它即将要说什么,威德皱起了眉头,对着那团流动的液体冷冷道:“没叫你怎么就进来了。”
那团东西最终凝结成一个近乎于人形的家伙,瘦长的身体,光滑的表面,还泛着一片淡淡微光。
“主人,您该吃药了。”它对着威德深深一欠身,用一种平板得毫无变化的音调说到。
见它从液态的胸腔里掏出一瓶药水来,威德的眉头不禁皱得更紧,于是侧过脸去,单手托住下巴:“等会,回去再吃。”
他说罢挥了挥右手,示意水怪可以离开了。可水怪无动于衷,仍然站在原来的地方,递过药来:“不行。夫人特别吩咐过我,您必须按时吃药。”
威德不由微愠:“囚,我才是你的主人。”
“可正是您命令我要在这件事情上听从夫人的旨意的。”水怪执着地递过药来。
“那是她逼我的。”他略显愤懑地强调一句。
“侍魔不懂,只知道主人已经命令过了,并许诺永不反悔,否则我可以强来。”水怪说完再度递出了药瓶,并且向着威德靠近。
明白它雷打不动的认真较劲,威德不得不屈服。接过瓶子,强忍住恶心一口吞下了药,然后将药瓶扔进水怪那流动的身体里。
“出去。”
他扭头看向窗外,不打算再多说什么话。
“好的,主人。”水怪一欠身。“另外,您今晚一共喝了十一杯红酒,五杯妖精松子酒,而这些对于您来说都是毒药,还有……”
“囚,出去。”这一次的音调比之前都要冷淡,威德有些不耐烦了。
“好的,主人。不过我现在提醒您是因为回去马上会有烦恼的。”
水怪说着就从门缝里面流出去,威德连忙叫住它。
“烦恼?烦恼什么。”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烦恼,老管家的到访。早上就告知过您他会过来了,您现在可是在索克兰堡里,不同在外打仗,他们随时可以找来的。”
水怪说完便完全从车厢里面流了出去,留下威德一个人怔怔地愣住,这才恍然大悟地郁闷了起来。
“噢,盎德逊……”
盎德逊是他家的老妖奴了,担任着管家一职,照料勒克斯.道尔顿全家。他一开始是照看着威德母亲的,等到她长大出嫁以后又跟到了道尔顿家里来,继续守护着他的小姐。而到威德呱呱坠地的时候,盎德逊又开始照料起他的小少爷。十五年来威德没少受他的照顾,也没少欺负他。不过他对威德倒是永远都充满了爱意,直到威德离家去布诺雷斯试炼时,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送了他好几公里。
但也正因为如此,现在的威德才更怕见他了。
“少爷——!”
一进门,熟悉的洪钟般的呼唤声便嘹亮地响了起来,震得威德耳朵一惊。
“噢!少爷!您都已经是伯爵了吗?脱离了老爷和老太爷的荫蔽,凭借自己的能力就晋升上去,了不起啊!好可惜,今天的典礼老盎德逊却不可以参加,无法亲眼目睹您的神武英姿,真是教人难过……”
“盎德逊,母亲让你来有什么事情吗?”实在受不了他喋喋不休的感慨,并且要及时阻止他继续往下扯乃至于追忆到童年时代,威德赶紧切入正题,“不会就是想我了这么简单的理由吧。”
“噢!少爷您真聪明。现在您可是大人物啊,哪能没事就来打扰您呢?当然是有重要的事情才赶过来了。”
盎德逊擦了擦溢出眼角的泪花,终于止住了情绪激昂的倾述,欠身示意威德往里面走。
“嗯?去哪里。”
“您的疗养室啊,都已经准备好了,只等您回来。”
“疗养室?”这下子,威德的脸色瞬间变差,“你们又想出什么新花样来折磨我了?我好得很,用不着上那些稀奇古怪的酷刑自虐!”
“少爷!您怎么能这么说呢?”盎德逊苦起了那张戈饵脸,满是忧伤,“这可是夫人费了好大的心血才找来的方子呢,用六只独角兽换来的!全府上下也为此准备了七天七夜,就是希望您能够健康平安。”
“可百城的医士已经在给我治病了,难道你们比他们还厉害吗?何必做这些徒劳的事情。”
但很显然,元帅的话语在此时一点威力都没有了。盎德逊又开始擦起眼角来,长吁短叹地哽咽个不停,并且开始了自顾自的婆婆妈妈。
“您是不知道,夫人为了您的事都要心碎死了。一想到作为天赋者的您征战沙场,年纪轻轻的就一身重病,搞不好还要英年早逝……啊!对不起,盎德逊说错话了,该死!该死……总之夫人真的很伤心啊,白头发添了好多,皱纹也增加不少。另外您今晚喝了十一杯红酒和五杯妖精松子酒吧?我闻出来了。噢……让我说您什么才好呢?这样的不爱惜身体,那些可都是毒药啊!本来就是最纯的一个天赋者了,还如此的饮食混乱,生活不规律。我看啊,还是让我贴身服侍您的好……”
“好了,我们走吧……”
终于明白在这场关于自己的战争中不会再像对付复仇者的那样所向披靡,并且也为了摆脱盎德逊对他耳膜的无限轰炸,威德感到一股强烈的挫败感,放弃了无谓的反抗,向着疗养室的方向走去。
盎德逊自然高兴,于是瞬间不再感伤,亦步亦趋地紧随其后,并且招呼其他妖奴跟上,准备为威德少爷疗养。
自威德从伊哥斯帕里离开,成为具有黑羽名号的最强新魔法师以后,道尔顿上下大喜过望,只除了一个人,悲伤不已。
当被告知自己的儿子是一个天赋者,并且还是有史以来最纯粹的天赋者,各属性能力都完全均衡,勒克斯夫人不喜反悲,伤伤心心地哭了一个整月。她痛哭流涕地陈述着说她要的是一个健康的儿子,不是什么魔法师,更不是一个短命的魔法师。她恨不得是所有人都搞错了,其实威德就是一个没有异能的异人,因为用冰针测出来的属性结果同天赋者一样,所以大家都搞错了!
不过很可惜,威德确确实实是一个最强的天赋者。对于母亲的如上反应,若是换在以前,他一定会笑话母亲女人式的软弱,然后想方设法地让她明白自己的喜悦,明白自己是多么欣喜能拿命换来强大的力量。他不在乎生命的长短,只在乎生命的价值。但五年后从伊哥斯帕里归来的少爷却变了,不再那么轻狂气盛,只是安静地陪着母亲,告诉她自己很好,会一直活到比曾祖父还要老的年纪,笑得一脸明媚。
其实少爷变的还不止这些。最令盎德逊印象深刻的就是,他对待妖奴们的态度居然一百八十度完全改变!
像道尔顿这样古老的家族,有点自负的傲气也是很正常的事。而他们对待妖奴的极度藐视甚至于漠视更是众所周知,其起源都可以追溯到杜神时期,已经成为了道尔顿家的标志之一,一千多年以来,从未被改变。
可是那一天少爷回来,一切都变了。他居然声色平常地同妖奴们讲话,不呵斥,不藐视。等盎德逊给他递上回家后的第一杯茶时他居然还笑了!然后看着盎德逊的眼睛,极为温和地说了一句:谢谢。
啊——!!少爷居然在说谢谢啊!服侍道尔顿家这么多年了也没听过半句客套一点的话!而且少爷以前都以折磨他为乐的!!
当时盎德逊惊得连茶壶都捏碎了,于是被夫人看见,又挨了一顿训。
推开疗养室的房门,果然摆了一屋子奇奇怪怪的东西。但明白这是家人的心意,威德只能叹息,跟着躺到了软榻上,并对为自己盖上毯子的盎德逊说:“谢了。”
“少爷?您……你刚刚是在说谢谢吗?谢谢……我没有听错吧?少爷?!”
啊……我不应该说这个词的……
威德当场就懊悔起来。塞住耳朵对那个声若洪钟的、并且已经失控掉了的盎德逊呵斥:“行了!给我安静点!”
“闭嘴!!”
“盎德逊!”
……
作为天赋者的确是一件荣耀的事情,也的确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才不过几年时间,威德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自由无拘地生活了。他很需要静养,避免大强度的劳顿,并且饮食清淡,有很多的东西都不能吃。现在每一次出战,他其实大多是在后方指挥而已,只有遇上了真正的强者,尤其是那个血王子,才会亲自出马。如此自如的指挥军团要得益于他敢启用默默无闻的新人,从那些贵族纨绔的爪牙之下挖掘出被踩踏的人才,而出身贫寒但却优秀的他们自然是感激不尽,为他效犬马之力,将“末日”的狂潮越推越高,以至于到了今天的高度。
所以“末日军团”绝非只是拥有冰焰一个强者的军团,而是汇聚了隐都的青年俊才、最为年轻有魄力朝阳之师。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威德还是想要亲自对战每一位敌手的。但现在这样也不错,有血王子在嘛,也够让他开胃的了。只是神才知道当他第一次面对血王子时,没有恐惧,没有焦虑,有的只是惊诧,兴奋,还有因为狂喜而发出的战栗。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存在我的对手啊!
因此每一次与血王子对战时威德都是矛盾的。想要杀了他,就此将他击败;又害怕杀了他,从此便没有对手。他在如此复杂的心情里一次又一次与血王子交战,有的时候甚至产生出奇怪的想法,想着要是加布雷也有这样强就好了,那就不用杀了对手,可以一直拥有着,而在以后漫长的岁月里也是,随时想要挑战都行,多好。
但说起加布雷嘛,现在也……
“嗯?”
突然间,刚刚准备就绪的威德看到囚进来了,于是扭头望它:“怎么了?”
“嗯,是您上次吩咐过的事情。”还没有聚出形体的囚低沉回答,“您说如果看到天狼欺负阿尔法便来向您汇报,所以,我来了。”
“什么?!”
威德一下子就从软榻上跳了起来,害得妖奴们好不容易做好的准备工作全都白费了。
“阿尔法回来了?我不是也说过让你直接拦住天狼的吗?!”
他吼着就朝外面跑去了,留下受惊的盎德逊,一脸错愕。
“喔……那也得我比它强大很多才行啊。”囚喃喃地低念这句话,然后重新变为流水,顺着他的方向追去。
在异人的世界里,有些强大的魔法师喜欢召唤恶魔做侍从,因为恶魔比妖奴更好用,只要你能够降住它,就可以。
不过使用侍魔的代价是昂贵的。死后会被夺去身体的一部分,然后灵魂消散,不能进入天堂或地狱的中任何一处。
无疑这样具有挑战性的事情威德是不会放过的。反正总归一死,他在还没有离开伊哥斯帕时就开始尝试了起来。虽然几经周折以后成功了,但却出了点小问题。好像召来的是个没用的恶魔,而且在召唤过程中不小心动了心性,于是恶魔和他发生变化,居然彼此产生了联系!道尔顿祭士知道以后非常生气,索性送了他一只侍魔,就是天狼。其实那本来是打算等他成为魔法师以后再送给他的,可是这小子好像不用妖奴不习惯啊,于是便提前送过去了。
囚是他之后成功召来的侍魔。因为不想用着会吃掉祖父肝脏的恶魔,便自己召了一只。
而阿尔法则是他第一次召来的那只,虽然没有用,可还是舍不得扔掉。
砰!
随着轰然的闷声响起,花园里的树木倒塌了。
“天狼!给我停下!”
威德气喘吁吁地赶到了花园里,对着身形巨大的恶魔厉声呵斥。
“不是已经命令过你不准伤害阿尔法的吗?把我的话当成什么了!”
“唔……您是说过。可是老主人也说过,在涉及到您的安全问题时,需要自己做出判断。”
“你!”望着答得心安理得的天狼,威德一时语塞。
所以说一定要是自己召出的侍魔才好,否则它始终忘不掉最初的主人,相当麻烦。
因为阿尔法与他有联系的关系,当阿尔法受伤时,威德就会受影响,反之亦然。于是天狼一直认为阿尔法是个重磅威胁,千方百计地想要封存它,然后丢进万古深渊之底,永远不见天日。
可是对于这个无能却最初的阿尔法,威德有着特殊的情感。于是站到了天狼面前,威严地命令道:“我再说一遍:别碰它。不管是杀它、伤它、封存它……任何形式,都不行。”
“可它对您很危险不是吗?就在前不久,也不知是去干什么了,居然害您突然虚弱,差点……”
“别碰它!天狼!”
威德突然间吼了起来,惊得天狼也闭了嘴。
“我自己会管好它的,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见主人强硬至此,巨大的恶魔沉默片刻,终于屈身行礼,最后化为一匹野狼,消失于夜幕之中。
“唉……”
威德长叹了一口气,转身望向一片狼藉的树草丛,伸出右手:“出来吧,它已经走了。”
但树丛中悉悉索索地响过一阵子后,还是没有东西出来。
“那我过来咯。”
威德说着就朝那堆树丛里走去,最后停住,拍拍某样东西。
“呵呵……一个人在天上呆得很闷吗?那就到处走走好了。不过要小心,我的命也算有一半系在你身上的呢。”
树丛里的东西低低发出了一声鸣叫,像是懂了,轻轻地蹭着威德。
“好孩子,去找茱莉亚吧,她会为你准备好吃的。我还有事,如果你不走的话明天晚上再来看我。记得不要让人见到你哦。”
威德说完转身折返回去了。盎德逊正从后面心慌气躁地追出来,一见他,赶紧拉回疗养室去,害怕少爷又变卦了。
树丛里的东西对着威德的背影长鸣一声,好像是特别回应着那最后一句话,清脆而嘹亮。
然后,等到院子里的人都走光了,它才扑打着翅膀从树丛里面跳出来,整理自己全身。
成人一般大小,鸟类的头颅,猿猴的身体,通体雪白。蝙蝠似的双翼上密布细碎肉鳞,而在它的屁股后面还有一条带箭头的尾巴。样子长得很像妖怪丁葛,但却是个深渊恶魔。
记起威德刚刚说过有好吃的东西,白怪物欢快地鸣叫一声,拍拍翅膀朝楼上飞去了。
星辰漫天,左大臣塞巴迪昂的车队,才刚刚驶过伯爵府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