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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亚那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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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亚那的树: 131、 第二十四章 强者之源(下)

    一切,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老骨?老骨?”
    不是从疯牛决斗开始,不是从进入隐都开始,不是从被骗为妖奴开始……而是,从花妖之泪存在之日起便开始了吗?
    我的这些不可思议的改变……
    “见到老骨了吗?我在地下室里找不到他。”
    花妖之泪。
    没有它便没有能力,没有它便无法唤起魇兽的印记,就如以前一样,像个普通的人类。
    在遭遇夜和肯的时候都是如此呢,已经得到验证了。
    那么,“花妖之泪”便是能力的答案了吗?花妖之泪便是宿主身份的答案?
    怎么会……
    “鼹鼠!有没有看见老骨?”
    它已经存在好久了啊,从我记事之时起便有了。
    只是到进入伊哥斯帕后就开始发生变化,从纯黑普通的样子变为了淡紫半透明,最后是现在这副模样。
    璀璨透亮的无色晶体,堪比钻石。
    “什么?已经几天没见着了?那你们知道他去哪里了吗?我找到他有急事……”
    是这样的花妖之泪才会具有魔力吗?
    有谁知道为什么?谁能给我答案。
    老骨,老骨。
    “老骨?”
    空阔的地下二层里还是没有人回答,四下里寂静一片。
    已经找了好几个来回,问遍所有遇到的妖奴,所有人,可就是没一个人知道老骨去了哪里。大家都只说他行踪诡秘,脾气怪异,已经好几日没有见着了,也没有人过问。无奈安吉只得又回到了地下室里,期望能在他的房间中找到点线索,有所收获。
    无力地干咳了两下,安吉捂着胸口找椅子坐下了。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胸口也偶尔隐隐作痛,可心中的巨大疑惑却驱使她违背医士们的叮嘱,偷偷地溜了出来。关于花妖之泪的事没人可以请教,也无法向任何人请教,除了老骨了。她到现在都记得新年夜那晚在看到花妖之泪以后老骨的奇怪表现和狂吼声,令人匪夷所思。
    一定是知道什么吧。
    她这样想着,心中燃起一点希望。然后开始打量起这间屋子来,已经多久没来了?也没仔细的看过。阴暗,杂乱,带着浓厚的霉味和腐朽气息,典型的老骨风格。但不知从何时开始,那些曾遍布四处的美食——他最爱的各种软体虫子——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大量古旧的书籍,堆满整个房间。
    《荣光之谷》,《海之书》,《异闻录》,《阿拉德甲的左眼》,《螺旋》……
    他好像也不再吃奇怪的食物了呢,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变了吗?好像是的。为什么我都没有发现呢?什么也没有注意到,只是专注于自己的世界中,浑然不觉。
    老骨,的确与以前不同了……
    嗯?那是?
    她突然发现了一件脏衣服,胡乱地塞在了角落里。走近了拿起来看看,灰色的罩衣上竟沾满了黑色的污渍,像血又不像是血,星星点点的,似乎还有些眼熟。
    啊?这是……黑色触角?石室!
    她忽然记起了那间阴暗的石室来,还有黑色触角、汁液。一道电光猛地从脑海中闪过,混乱的思绪渐渐明晰。
    他……真的是他救的我!老骨?
    来不及再细想什么,安吉立刻动身了。
    寒冷还没有过去,冬的呼吸让她不住打颤,脸色也渐渐苍白。她乏力地穿梭于树林之中,一面拼命回忆着那日走回妖奴楼的路线,试图重返石室。只可惜力不从心,无论是孱弱的身体还是模糊的记忆都让她的进程缓慢,渐渐迷失了方向。她不得不靠在一棵大树上停了下来,略微喘气。
    突然间天空中开始落下水珠来,一滴一滴的,慢慢多了起来。安吉抬头望天,苦笑着摇了摇头。
    看来连老天爷都想着法子的跟我作对,还真是诸事不顺啊。
    不过虽然如此想着,她脚下的步子却没有停住,依旧前进着。
    雨越下越大,逐渐无法被树木所遮挡。
    感受着被淋湿的冰冷,安吉一边缩了缩颤抖的身子,一边在心里不由自主地默念了起来。
    呵,若是在以前,用魔法就能解决这小问题了。可是现在嘛,已经不能……
    “安吉?”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安吉?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的身体……怎么能淋雨呢?!”
    皮肤黝黑的舍农忽然出现在树林间,跟着急匆匆的走过来,化身为加布雷。
    呼……
    随着一阵奇异的声音响起,安吉感觉到了温暖。随后那些冰冷的雨滴也变了样,纷纷如蒸发了般化雾气,薄薄的萦绕在她周围而不再沾湿衣襟。
    “舍农?”
    看着突然变样的舍农和身体周围的氤氲,安吉先是微惊,跟着一笑,对舍农点头道谢:“谢谢你,舍农,很棒的魔法。”
    舍农的魔法的确是又棒又特别的,只是他自己并不觉得,也不喜欢。他很不乐意变为其他人的模样来施法,除了一些特别的时候,一些不得不这样做的时候。因为他总是说,那些不是他自己,他不希望别人把他当作另一个人来看待,他就是他而已。
    不过现在的这个时候就算是特别的时候了吧。所以当安吉笑着谢他的时候,他也用加布雷的脸笑着回看安吉,眼睛里满是真心的高兴。但很有趣的是,他将安吉隔离在了雨水之外,可自己,却生生被淋湿了。发现了这一点的安吉不禁又笑了起来,于是眼睛弯得更深,苍白的容颜也因此多了几分朝气。
    “舍农,你怎么不顾自己啊,加布雷可是不喜欢让自己被水沾湿的呢。”
    “啊?呵……是啊。”
    他有些尴尬的笑了两声,跟着也对自己施法。
    “身体怎么样了?干嘛一个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看着虚弱苍白的安吉,舍农犹豫再三后,最后总算是靠近了。然后他将她轻轻地扶住,一面暗地里绷直肌肉,有些紧张。
    “谢谢。我……我在找老骨。”她只是随意地回答着舍农,却没想到他有些意外了。
    “老骨?他不是说要稍微等几天的吗,现在正处于关键时期吧。”同样是随意的回答,不假思索的,但这一次却令听者更意外了。
    没有注意到安吉的愕然,舍农仍旧搀着她慢慢往前走着,准备到一处回廊里稍做休息。他低头沉思了几秒钟,然后像是心事凝重般的叹了一口气。
    “你果然……愿意为了他放弃力量,就此做一个普通人吗。可是你的身份怎么办,如果被人发现了,岂不……嗯?怎么了,安吉?”
    突然感觉到安吉停在原地不动,舍农这才发现了她的惊愕。
    “安吉?……”
    “你说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她一下子抓紧了舍农的手臂,隐隐间手指很用力。
    “我说……你的项链,你的能力……”
    “项链?你怎么会知道的!”她颤抖着收回了自己的手,一面不可置信的往后退着,“你是怎么知道项链与我能力的事,那可是……咳!咳咳咳……”
    安吉突然咳了起来,呼吸也有些急促。舍农心里一紧,跟着焦虑的上前。
    “安吉,你还好吧。”
    “你怎么可能知道的?连我都……告诉我,告诉我你还知道些什么,舍农!”
    “安吉……”
    看着因心急而脸色急剧青白的安吉,舍农只感觉心中隐痛,不由得深深的叹息。
    “好,我都会告诉你的。不过在之前我们先到前面的回廊里坐下好吗?你现在的样子……很不好。”
    他不由分说的将安吉扶了好远,然后在到了那条清冷破旧的回廊里后整理出一块干净的地方来,执拗的让她坐下了才终于定下心来,变回自己的模样坐在她旁边开始解释了起来。
    “我所知道的事都是从老骨那里听来的,否则,我又怎会了解你。”舍农叹一口气,沉着一双眼睛思索。“那晚,新年夜,当时我正在妖奴楼里等你,想要问问你有关离开伊哥斯帕的事,可是等了很久都没有一个人出现。直到后来我听到了什么声音,才在楼外的空地上发现了你,安吉。你虚弱地倒在了地上,一身的鲜血,血流不止……”
    他说着又停了下来,像是呼吸困难般的深吸了几口气,最终才接着说。
    “然后老骨出现了,不让我靠近而是他一个人接近了你,试图为你做些什么。当时我也很急,一直想要帮忙的,可老骨就是不肯,既不准我靠近你也不准我找医士帮忙,几乎把我急疯了。但到了后来我终于明白……我看见了,我看见你最后的时刻,简直噩梦一般……那样的你自如无法让其他人看到。”
    “什么?你说什么?”
    此刻安吉的脸已经煞白如雪。噩梦般的最后时刻?她想起了哈黎安的最后模样,那厉鬼般的身影至今仍萦绕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自己果然也经历了那样的时刻吗?那么那个女人的嘶吼声,果然是自己发出来的?
    我也是怪物么……
    心中顿生一股寒意,令胸口的疼痛更明显,身体也颤抖得更甚了。察觉到她的情绪,舍农先犹豫地握起了她的手来,然后坚定的握紧:“安吉,别担心,不管你是什么,我都会永远的信任你,永远……站在你的一方。”
    忽然想起了某些事情,他不觉苦涩一笑,生生把最后一句话改了,换做普通的支持。
    “那么你都已经准备好了吗,就这样不要能力的平凡下去。小心一点哦,万一被人发现了你的来历总归是有危险的……”
    “你在说项链的事?” 不再沉溺于回忆之中,安吉终于回过了神来。“你到底在说什么意思?我听不懂……什么平凡,身份,老骨他到底是怎么说的?”
    答案终于有了点眉目,她的眼中光芒闪动。
    “他说,没有了项链,你就会是一个人类,一个没有任何力量的平凡人类。”舍农耐心的解释到,终于发现安吉并不知情,“他说这样很糟糕,因为这将意味着你没有任何自卫能力,无法抵御任何危险。”
    “果然如此吗……”安吉低头喃喃,“果然……没有项链就没有能力,就会变得像我原来那样……那他还说什么了?还有没有别的事?”
    “别的事……没有了。很遗憾其他的事你还是得去问他的。我只是一个隐没者而已,并不是你们的同类,他怎会轻易告诉我呢?呵……还无法完全信任吧。”
    舍农轻笑着说,目光温和。
    但安吉却又愣住了:“同类?”老骨是同类吗?宿主?
    他是哪个族的宿主,我怎么没发现。难怪,那些书,那些改变……
    “他在哪里?我要见他!”
    她突然急切的站了起来,拽着舍农要他带路。
    “安吉?等等,他现在不在这里。他在……他在为回家的事情忙碌着,打通通路。再等几日吧,他会出来的。”
    “回家?通路?”安吉大为不解,“那是什么?有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我已经……完全混乱了。舍农,你最近都和他在一起的?怎么前几次来看我却什么都不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究竟在……”
    “安吉,坐下吧。看你,脸色比刚才更差了,你可是病人,不能这样折腾自己的。”
    舍农说着将安吉稳在了石椅上,看着那张美丽却憔悴的脸,心中怜惜。他用一道简单的魔法暖着周围的空气,一面低着头,若有所思。
    “之前一直以为你什么都知道了的。你不知道老骨是你的族人?不知道项链的事?”
    听着他的话,安吉缓缓地摇了摇头,算是回答了。
    “那么……你放弃项链也不是为了跟威德走了?”
    “跟威德?去哪里。”她疑惑地望向舍农,一脸茫然,“我只是想帮他而已,救他的命……”
    “那么重新考虑一下吧,拿回项链,拿回力量!”舍农的腔调突然轻快了起来,眼中似乎也明亮了几分。
    “拿回来?可我……”
    “你没有能力要怎么办呢?你无法做一个妖奴,也无法在这个世界里生存啊!”他说着忽然急了起来,眼底深处似乎有话要说,却又无法开口。
    “这……我没想过,也还没有时间去考虑。”不似舍农的急迫,她的神态依旧淡然,目光似水。
    其实对于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想过的,而是没有答案。要索回项链是轻而易举的事,可在她,却又是难以抉择的。已经向布伯打听过了,花妖之泪似乎的确对威德产生了良好的影响,连布伯也啧啧称奇,说一定得找出令天赋者神奇康复的秘密来。安吉听完只是笑,当然无法说出口了。而这也更加深了她的犹豫,让人无法抉择。
    收回花妖之泪吗?她会重新变强,获得力量。可是威德,却又要遭受病痛之苦了,而且还是危及性命的折磨,怎么可以……
    让他留着花妖之泪吗?可自己要怎么办。就像现在这样子的无用,根本无法在魔法世界里行走半步,甚至都失去了作妖奴的价值,对任何人都是无用的。
    到底要我怎么办?
    或许……应该先收回项链来,与西卡取得联系,然后让他帮忙再提取出一颗花妖之泪,威德和自己就各有一颗了,皆大欢喜。
    可那之后又要怎么拿给他呢?找个传信妖精,让它送回来?
    不,不妥。那样宝贵的东西,万一丢了怎么办。
    或许把这些事情告诉威德,让他自己去找一颗?
    可那会顺利吗……如今琉璃岛与卡亚那接触正密,会不会有困难和意外。
    要不就留给他吧。没有力量又不会死,自己也不见得就真无法生存。那些镯老巫没有魔力不也活得好好的吗。说不定我也能成为一个镯老巫……
    ‘你总是……什么也不告诉我呢。’
    不知为什么,她突然想起了这句话来。混沌的脑子里瞬间清醒,一个念头没来由的钻了出来。
    或许,应该全告诉他吧。
    她浑身一激灵,一时间也为这个想法愣住了。
    告诉他?告诉道尔顿少爷?
    呵……告诉视隐没者利益为一切的道尔顿祭士的孙子,隐都的权贵,琉璃岛的宿敌……告诉他,他要怎么做呢。
    会杀了我吗,还是把我抓起来扔进大牢,还是,骂我不早点说。
    对不起,威德……
    “安吉?你还好吗?”
    发现身旁的安吉居然在笑,舍农连忙紧张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担心。
    从那些混沌的思索中清醒过来,安吉回看舍农一眼,然后望向外面的天空。
    “谢谢你,舍农。我想,我已经明白该怎么做了。”
    “你?”
    “我告诉他,告诉他所有的事情,让他做一个选择,关于我和花妖之泪。”
    “……”
    回廊外,雨已经停了。空中的云层上渐渐放出了光明,只是不知它们今天是否能够散尽,重现晴朗。
    ******
    当思索了一天一夜的信终于写出来时,安吉惴惴不安的攥着它好久,想象着威德读完它时的情景。
    会暴怒还是沉默……
    最后听从了舍农的建议用书信的方式表达,一是可以将纷繁复杂的过程全说清楚,二是事关重大,担心谈话的地点不够隐秘。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缘由是,她不用直接面对他,可以要求他回去慢慢冷静的看。光是想着他就觉得难以启口了,要真看着他,恐怕不止说不清楚整件事,会直接失去勇气开始这个话题吧。
    她感到莫名的害怕,害怕那样冷静又理智的他再次做出令人害怕的决定……
    “安吉?”这时等待已久的人终于出现在门口了,带着最近以来越来越浓的温情。“吃过晚饭了吗,我给你带了甜点来。”
    他在她床前坐下,微笑着将点心放到她手中。
    “威德。”
    “嗯?”
    “这是……给你的。现在先不要拆开看,回去再看吧,回去……慢慢看。”
    “嗯。”
    简单的寒暄后,他还有事情要忙,很快离开了。
    走在阴暗的林间道上,威德终于变成了舍农。
    他在手中燃起光芒,照亮安吉的信笺,想要拆开来看,却又有些犹豫。
    ‘你不用杀他!我可以让他把花妖之泪还回来的,你不要杀他!’
    ‘噢?你这么拼命的保他干什么。他是你的情敌啊,还在我面前说过什么我爱她,她也爱我之类的厥词。舍农,你也敢这么说吗?你也敢那么中气十足的说安吉爱你吗?他死了你才有希望,我是在帮你。’
    ‘可是终有一天安吉会知道真相的!终有一天……当她知道你杀了威德时,你觉得她会对你怎么样?’
    ‘……’
    ‘我不是在保他,我只是想保护安吉。我也不用你帮我,我有办法把他们分开,让他离开安吉,也还回花妖只泪。请你相信我……’
    ‘……好吧。我相信你,但在通道打通之前你还没有成功的话,我会用我的方法取回花妖之泪。’
    ……
    回想起与老骨的谈话,舍农的眉头皱得更紧。然后终于一咬牙,拆开了手中的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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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爱的威德:
    我终于有勇气告诉你一切了。我不是一个普通妖奴,我是拥有十一个魇兽印记的宿主……